在老道士和钟馗谢必安说话的时候，一旁的叶三和保镖，两人已经完全呆住了。
叶三看着面前空无一物的夜空，又转头看看老道士“杨大师。。您这是跟谁说话呢。。你可别吓我啊。。”
下一秒，钟馗和谢必安就解除了禁制，让凡人也能看得到他们。
刚刚还在说话的叶三被突然出现的两人一惊，剩下的话没能说出口，一半顺着惊吓的唾沫，随着滚动的喉咙咽进肚里，另一边则是随着寒冷的夜风融进黑夜里。
从钟馗和谢必安显形的那一刻起，叶三的目光就一直钉在那两道突然出现的、明显不属于正常活人的身影上。
当谢必安转动手里的哭丧棒时，那根苍白的长棒在路灯的余光里泛出的一层冷光映在他视网膜上，像是有人在他脑子里直接拨了一下开关。
他认出了那张脸，这就是谢必安，自己在餐厅里还跟谢必安见过面的。
但他从来没有亲眼见过对方这副模样。
那吊在胸前的舌头，那双白得没有血色的手，那悬空的双脚，还有那根看起来不知道是用木头还是骨头打磨出来的棒子。
一切都和他以为的“阴差”完全不一样。
他张了张嘴，想喊，想跑，想开口叫杨大师，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音节也发不出来。
然后他看见谢必安转过头来，朝他和保镖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一眼不算长，但谢必安那张带着微笑的、嘴角挂着一条长舌的面孔在昏暗中转过来的那个瞬间，已经被吓唬了一整个晚上的叶三终于没顶住。
他的眼睛猛地翻白，整个人像一截被锯断的木头一样朝后倒了下去。
保镖在千钧一发之际接住了他，臂弯一沉，稳住了叶三倒下去的重量。
他的脸色依然灰白，额头上还挂着没擦干净的冷汗和冰渣，但他在接住叶三的同时迅速向后撤了好几步，拉开了自己和那两个地府来客之间的距离。
他没有跑，只是尽量不出声、不挡路地退到了一个边缘的位置，一只手扶着叶三的肩膀，另一只手保持着下意识的防卫姿势，目光在钟馗、谢必安和杨三羊之间来回游移着。
夜风还在吹着。
遗址里的路灯还在明灭不定地闪烁着，那扇黑漆漆的门洞里依然有若有若无的呜咽声传出来，像是那些被老道士拽到一半又被中断的灵魂正在里面不安地翻涌。
老道士杨三羊站在门洞前方，灰色的魂幡在他身边猎猎翻卷，他身后那几只厉鬼已经张开了那些布满尖刺的嘴，对准了前方的两人。
钟馗的七星剑已经完全出鞘了，剑身在夜色中亮起一道清冷而锐利的光，那光芒沿着剑刃缓缓流转，像是一条被铸进金属里的星河。
谢必安的哭丧棒在他手中转了一圈，棒尖稳稳地指向了杨三羊的方向。
他低声说了一句，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确认什么“动手吧。”
谢必安那句话落地的同时，他的身形已经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蓄力，整个人像是一道被风吹散的白光，瞬间从原地消失，下一瞬已经出现在杨三羊面前不到三步远的位置。
哭丧棒在他手中划出一道近乎完美的弧线，棒尖带着一股尖锐的破风声，直取杨三羊的咽喉。
那一棒的速度和力道若是打在寻常的鬼物身上，怕是要直接当场魂飞魄散。
然而杨三羊没有躲。
他站在原地，那双白多黑少的眼睛在棒尖即将触及他喉咙的瞬间依然沉静如死水。
他右手只是轻轻一抖，那面灰色的魂幡便从侧面横切过来，幡面裹着一层浓密的黑色雾气，像是一面被风扯开的旗，在棒尖即将落定之前准确地挡在了那道轨迹的正前方。
棒尖与幡面接触的瞬间发出一声沉闷的、像是两块厚皮互相撞击的响声。
谢必安感觉到一股绵密的、带着吸力的力道从幡面上涌过来，像是要把他的哭丧棒黏住。
他手腕一翻，棒身在接触点拧转了一圈，借着那股旋转的力道硬生生把棒子抽了回来，身形在抽棒的同时向后撤了半步。
“不错。”杨三羊的声音从幡面后面传过来，带着一种不咸不淡的、像是在给什么东西打分数的语气“不愧是地府白无常。这一下要是换个寻常的修行者来接，怕是骨头都要碎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身后那些厉鬼已经动了。
两个体型最大、形态最完整的厉鬼从两侧包抄过来，它们的嘴大张着，那些黑色的尖牙在夜色中泛着幽冷的光，两只扭曲的手臂从半空中伸展开来，以一种不符合物理规律的弧度朝谢必安抓去。
那两只手臂的长度明显超出了它们身形的比例，像是被强行拉伸过的橡胶，末端的手指张开时发出细碎的骨节咔嗒声。
谢必安的哭丧棒在身前画了一个圈，棒身掠过之处留下一道清白色的弧光。
那道光撞上左边那只厉鬼的爪子时，厉鬼发出一声短促的嘶叫，整个身体像是被烫了一下似的猛然弹开，那只伸出去的手臂末端已经明显萎缩了一圈，表面的灰色光泽暗淡了许多。
右边的厉鬼见状犹豫了一瞬，爪子在半空中顿了一下，谢必安抓住这个空隙，身形一转，棒尖斜向下点向那只厉鬼的胸口。
就在棒尖即将触到厉鬼身体的一刹那，杨三羊的魂幡再次从侧面切了进来。
这一次幡面没有挡，而是像一把刀一样朝谢必安的腰侧削过来，裹着浓稠黑雾的边缘锋利得像是被打磨过的铁片。
谢必安不得不将哭丧棒收回，横在身侧硬接了那一削。
棒身和幡边碰撞时迸出一片细碎的火星，在黑夜里明灭了一下。
杨三羊趁着这一下，整个人向后退了两步。
他的脚步并不慌乱，反而带着一种从容的、像是在丈量距离的精准感。
他退开的同时左手在袍袖中掐了个诀，那面魂幡像是得了指令一样猛然膨胀了一圈，幡面上的暗红色纹路全部亮了起来，像是一张被从里面点燃的地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