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到殷剑明,纯属偶然的意外。
辞别后,曹浪也没有继续沿着主街走了,而是从一条分叉道,来到了一条石拱桥上。
石拱桥下,是一条人工运河,大约五米宽的样子。
这运河在城内纵横交错,于水路运输而言,很是便利。
运河的右侧,就是那问柳街,灯火明亮,歌舞升平。
但运河的左侧此时安安静静,店铺都关门了,街上也没几个人在走动。
倒是那纵横交错的河道里,有着一艘艘的乌篷小船,忽而迎来,忽而送去。
有运货的,也有运人的。
主要还是运人的。
运货的少,从正门送货会影响别人家做生意,所以多是从这运河之上走后门。
船家只将货物运到岸边,店家自有安排人在这里取货。
至于运人的,其实也就是送那些青楼姑娘的。
某老板、某员外或者某有钱的公子,晚上兴致来了,就会差遣小厮带着银钱来购买上门服务。
姑娘们盛装打扮后,就从妓馆的后门出来,登上乌蓬小船,前去赴会。到了地点后,船只就在河边等待,姑娘完事后,又会重新回到船上,按原路线返回青楼。
曹浪刚到这石拱桥上,就见一艘乌篷船由内城方向出来,船上有两个姑娘,都很年轻。
“张老板还真是死要面子,明明身体不行,还每次都叫我们两个一起,十息不到的功夫就完事了,不过呀,赚他的钱倒是容易。”
“到了张老板那个年纪,所看重的无非就是面子二字,他身体不行你自己心里知道就好,切莫拿出来说,若让别人听见,就不好了。”
“清裳姐,今日赚了不少银钱,你我明天一起去买胭脂如何?”
“不了吧。”
“清裳姐,怎么每次邀你上街,你都不去呀?”
“你呀,年纪还小,赚了银钱就该多存下来,青楼妓馆吃的都是年轻饭,如今仗着年轻,自是好赚钱,可到年老色衰,便是想赚也没得赚了。”
“清裳姐,你这说得也太吓人了,我才十六,还早得很哩。”
“你觉得早?干我们这一行的女子,二十岁便开始走下坡路,顶级花魁勉勉强强可坚持到三十岁,你呀,已经十六了,真的还觉得早吗?”
女孩吐了吐舌头,摸了摸自己的脸。
她有自知之明,她绝非花魁那一档,也就是说,她的青春饭顶多还有四年。
俗话说年年岁岁花相似,客人们喜欢的相似,那是永远二十岁以下的小姑娘。
青春、弹性、娇嫩,而不是指相似的容颜。
“清裳姐,被你这么一说,我现在好想找个老实人嫁了。”
清裳莞尔一笑:“想找老实人,却也不简单,这世界上哪有那么多老实人?”
“张老板其实人还不错,也没儿子,就是老了点,你说要是嫁给张老板,等他死了之后,我岂不是可以坐拥他的所有财产?”
“想得美啊你?你是什么身份?哪怕他娶你为正妻,以他的家财,只要他死了,他的兄弟姐妹甚至于族亲必定会打上门来,专吃绝户,你届时要是能活下来,就算命大了。”
“清裳姐,咱们当女人好难啊。”
“谁说不是呢。”
轻柔的对话声,碎碎入耳。
曹浪依在桥栏上,饶有兴趣的往下看。
那个叫清裳的,穿着一件红裙子。
另一个女孩,估摸着叫海棠,也跟她一样,红裙在身,只不过款式有些不同。
两女皆是浓妆艳抹,但在烛光的照耀下,却显得分外妖娆。
乌篷船刚从石拱桥下过去,清裳从船边探出半个身子,素手半伸探入河里,掬起一捧水来,泼在自己的脸上。
感受到这一抹河水的清凉后,她展颜一笑,露出轻松的笑容来:“所以,我们要好好存钱,将来好为自己赎身,届时再找个可靠的男人嫁了,这辈子也就过去了。”
海棠咯咯一笑:“清裳姐,你是不是惦记你的吕相公?”
清裳摇头:“吕郎非良人,他图我的色,我图他的钱,仅此而已。”
说着话,清裳以方巾擦拭脸上的水珠,偶然一个抬头,却是刚好瞥见依靠在桥栏上的曹浪。
曹浪这会儿没戴面具,那面具不精细有毛刺,戴着不舒服就摘了。
清裳就因这偶然的一眼,整个人似是看痴了一般,目光怔怔,人也怔怔。
她看着曹浪,曹浪也看着她,此刻调戏一般,曹浪还专门冲她眨了眨眼睛。
于这个时代而言,冲女子半眨眼,或者吹口哨,都是浪荡子的轻佻行为。
这些行为对大家闺秀是不可取的,但对青楼里的姑娘,便没那么多讲究了。
青楼里的姑娘,面皮没那么薄,轻微的撩拨,还是可接受的。
曹浪这一眨眼,看得清裳双腿发软。
曹浪一直没挪开视线,她也一样没挪开视线。
两人定定的对视着。
但乌篷船终究还是越来越远。
曹浪想着相逢便是有缘,就从储物戒指里拿出了一个大银锭来,远远的对着那姑娘招了招手,然后手一抛,那50两的银锭就呈抛物线朝着姑娘飞了过去。
银钱俗物,曹浪储物戒指里多到用不完。
50两的银子,库平一两差不多是37.3克,50两也就是1.86公斤。
这块银子丢过去,曹浪还特意收了些力道,不然银子能直接砸死人。
随手一丢,银子啪的一下,弧线飞去打在那姑娘的头上。
虽然收了力量,但大抵还是有些疼痛的。
那叫清裳的姑娘“哎哟”一声,刚想去抚摸额头,就感觉一锭沉重之物落在胸口,正好掉进了深邃的沟壑里。
“清裳姐,你怎么了?”另一个女孩也从乌篷下站了起来。
船体摇摇晃晃,她吓得又蹲下。
清裳揉了揉额头,感觉砸出了一个包来。
但她低头看着饱满的胸口,却赫然看见一锭50两的银子,卡在胸衣上。
清裳惊讶地张开嘴巴,看了看银子,又看了看桥上的俊美公子。
只可惜,这一刻,清风明月仍然在,那石桥上的公子已经早不见踪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