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云想了想，提出了几个问题。
这些问题不是基础问题，而是只有将浮云剑法修炼到接近紫府境界才会遇到的疑难。
关于剑意与剑招的融合，关于浮云剑意的变化，关于剑法中的几个关键转折处的技巧。
李轻云听完，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瞪大眼睛看着陆云，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你……你昨晚才开始修炼浮云剑法？”
“是。”陆云点了点头。
“一晚上，你就修炼到了这种地步？”
李轻云的声音都变了调，失去了往日的平静。
“这些问题，是只有将浮云剑法修炼到紫府境界才会遇到的。你一个金丹巅峰，一晚上就修炼到了这个程度？”
陆云谦逊地说道：“弟子侥幸和这本功法很是契合。”
“侥幸？”李轻云摇了摇头，苦笑一声，“你管这叫侥幸？”
她沉默了片刻，站起身来，走到陆云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仿佛在看一个怪物。
“我修炼浮云剑法，用了十年才达到你现在的境界。元清用了五十年。”
“而你，只用了一夜。”
她的声音中满是震撼和难以置信。
“你的剑道天赋，比我预想的还要高。”
陆云没有说话。
李轻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惊，开始解答他的问题。
她的讲解深入浅出，透彻无比。
每一个问题，她都能从多个角度剖析，让陆云豁然开朗。
陆云认真听着，将她的每一句话都记在心中。
讲解持续了大约半个时辰。
李轻云讲完最后一个问题，看着陆云，目光中满是复杂。
“去吧。好好修炼。”
“是。”陆云行了一礼，转身离开了浮云洞。
洞府的门关上，李轻云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乾元清走到她身边，轻声说道：“师尊，您在想什么？”
李轻云没有回答，只是看着洞府的门，目光中满是复杂。
“元清，”她忽然说道，“你说，我将云中子招进来，是好是坏？”
乾元清愣了一下，没想到师尊会问这个问题。
她想了想，说道：“弟子觉得是好事。云中子的剑道天赋如此之高，假以时日，必成大器。到时候，剑道山又多了一个高手。”
“高手？”李轻云摇了摇头，苦笑一声，“我怕的是，他成为第二个无妄剑仙。”
乾元清的脸色一变。
“师尊，您是说……”
“他的天赋太高了。”李轻云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担忧，“高到让我害怕。无妄剑仙当年也是这样的天赋，可他最终……”
她没有说下去，但乾元清明白了她的意思。
无妄剑仙被灰雾侵蚀，在剑道山大开杀戒，造成了难以估量的损失。如果云中子也走上这条路……
“不会的。”乾元清说道，“云中子的心性很好，不像是会被灰雾侵蚀的人。”
“希望如此。”李轻云叹了口气，转身走回上首，盘膝坐下。
那柄纯白仙剑悬在她身前，散发着温润的光芒。
“去吧。”她摆了摆手，“让我静一静。”
乾元清行了一礼，退出了洞府。
洞府中，只剩下李轻云一人。
她闭上眼睛，喃喃自语：“云中子……无妄……”
没有人回答她。
只有仙剑的嗡鸣声，在空旷的洞府中回荡。
从那天开始，陆云的晨练方式发生了改变。
乾元清找到他，说道：“从今日起，你不用修炼剑法了。师尊说，让你每日去山下挑水到浮云洞。不得飞行，须得身体力行。每日要将浮云洞的水缸挑满。”
陆云微微一愣：“挑水？”
“对，挑水。”乾元清点了点头，嘴角带着一丝笑意，“师尊说，你的剑法已经不需要再练了。你现在需要的，是另一种修炼。”
“什么修炼？”
“这东西不能言传，需要你自行领会。”乾元清说道。
陆云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从那天开始，陆云便开始了每日挑水的日子。
清晨，天还没亮，他便起床，挑着两只木桶，沿着石阶向下走去。
石阶很长，从浮云洞到山脚，每一步都要脚踏实地。
他将体内的灵气完全收敛，不去动用一丝一毫。
只靠身体的力量，挑着两只特制的木桶，一步一步地向下走。
山脚下有一口古井，井水清澈甘甜，是剑道山弟子日常饮用的水源。
陆云将木桶装满水，挑在肩上，转身向上走去。
上山的路比下山更难。石阶陡峭，每一步都要用力。
木桶中的水晃来晃去，稍有不慎就会洒出来。
他必须控制好步伐的节奏，保持身体的平衡，才能让水不洒。
刚开始的时候，他的脑海中还在思考剑道。
他会想浮云剑法的下一招该怎么练，会想人剑合一的门槛该怎么跨过去，会想李轻云讲解的那些剑道至理。
一个月后，他不再思考剑道了。
他开始思考人生的意义。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个地方，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回去。这些问题在他脑海中盘旋。
半年后，他不再思考人生的意义了。
他开始数石阶。
从山脚到浮云洞，一共有十万五千六百七十二级石阶。
他开始观察路边的风景。
石阶两旁，种满了各种树木。有松树，有柏树，有枫树，有银杏。
他一棵一棵地数过去，记住了每一棵树的位置，树木的数量。
山上有许多松鼠，毛茸茸的，尾巴蓬松，在树枝间跳来跳去。
陆云每天都会带一些吃食，放在路边的石头上。
起初，松鼠们不敢靠近，远远地看着他。
后来，胆子大了一些，会跑到石头边，抓起吃食就跑。
再后来，它们不再怕他了，甚至会在他脚边打转，等着他喂食。
他开始观察天气的变化。
晴天的时候，阳光透过树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雨天的时候，雨水打在石阶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雾天的时候，整个剑道山都笼罩在云雾中，如同仙境。
他会在下雨的时候，躲到路边的亭子里，看着雨水从屋檐上滴落，在地上溅起一朵朵水花。
他会在累了的时候，靠在路边的石头上，闭上眼睛，听着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听着鸟儿的鸣叫声，听着远处瀑布的轰鸣声。
他会在困了的时候，躺在路边的草地上，看着天空中的云朵慢慢飘过，看着太阳从东边升起，从西边落下。
他一点都没有修炼。
剑法不练了，剑意不修了，灵力不运了。
他把自己完全当成了一个普通人，一个每日挑水的普通人。
他的身上没有了烟火气，没有了剑修的凌厉，没有了修士的超然。
他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山民，穿着粗布衣裳，挑着两只木桶，在山间行走。
一年以后，他闭着眼睛都能将水挑到山顶。
每一步，每一级石阶，他都烂熟于心。哪里有一个坑，哪里有一块凸起的石头，哪里有一棵歪脖子的树，他都知道。
他的步伐变得平稳，呼吸变得均匀，心跳变得缓慢。
他不再思考任何事情，不再有任何杂念。
他只是挑水。
上山，下山，再上山，再下山。
日复一日，风雨无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