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岁那年。
一个寒冷的清晨。
时也掀开厚厚的棉被,像往常一样,第一时间跑去厨房。
她要看看奶奶今早又给她准备了什么好吃的。
可期待的笑容在脸上还没来得及停留三秒。
她的世界,就彻底崩塌了。
奶奶一动不动躺在地上。整张脸苍白。没有丝毫的血气。
时也吓得将手中棉袄直接丢到地上,冲了过去。
“奶奶……”
“奶奶……”
空气死一般的沉静。
时也摸着她的手,冰凉。
“奶奶……你别吓我……我是小也啊……你醒醒……”
“奶奶……你怎么了?你起来啊……你起来好不好……”
“呜呜……”
时也的哭声,陡然炸开,震的周遭的空气都在发颤。撕心裂肺,惊天动地。
“小也,怎么了?”
“哎呀。大嫂怎么躺地上了……”
一群人涌了进来。
“快送去医院。”
……
“没用了。已经没气了。”
邻居大伯将手伸到奶奶的鼻子下面。沉默几秒后,唉声叹气的摇了摇头。
时也只觉得心骤然一空,随即是铺天盖地的疼。碎成一瓣瓣捡不起来的渣。
她打掉他的手。
趴在奶奶的身上。
“不会的。不会的,奶奶不会丢下我的。”
大伯安慰:“小也。奶奶走了。你要坚强啊。”
时也拼命摇头,“我不要坚强。我要奶奶。我要奶奶……”
她的哭声撕心裂肺,又惊天动地。
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嘈杂声也无法将时也的泪水淹没。
——
殡仪馆的车停在门口。
几个人走过来,将奶奶抬走了。
——
漫天大雪,纷纷扬扬铺满了大地。空气透着刺骨的寒意。
哀乐低回如泣。浸满悲伤。
一行人挑着棺材,朝着山上走去。
时也头顶白色的孝服,捧着奶奶的遗像。指尖紧紧攥着相框,仿佛这样就能抓住点什么。
——
她空洞地望着铁锹将泥土一点一点盖在装着奶奶的棺材上。
直到堆起一座高高的小山。
雪还在下。扑簌簌的往下落。
她曾经最爱的鹅毛大雪。
可此刻,只让她觉得。整个世界都被冻成了一块冰。再也暖不回来了。
——
墓碑前。
她直接跪在雪地里。冰凉瞬间浸透裤料,顺着骨头缝往里钻。
雪花贴在她的脸上。却很快被她眼眶里那片滚烫的湿意融化。
她仰望着墓碑上嵌着的照片。照片里的老人笑得十分慈善。
她伸出手轻轻抚上,指节发白。
“奶奶,连你也不要我了吗?”
她的视线转向一旁的小山。那里住着时明礼。他已经安安静静的在那躺了五年。
两座坟头,只隔了不足一米。
过去的五年。每个月,奶奶都会来山上看望时明礼。
如今,她终于可以和她最挂念的儿子长眠在一起了。
再也不会分开。
一张张纸钱被火苗吞噬,忽明忽暗映着她的脸。
“脑溢血……奶奶,你不是一直在吃药吗?”
“你不是说今年的冬天比往常冷。要给我做件新棉袄吗?”
“你不是还说,要陪我长大。看着我结婚、生个小时也吗?”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都突然不要我了。为什么连告别的机会都不给我?”
时也的头靠在冰凉的墓碑上。
仿若靠在奶奶的身上。
像曾经无数个熟悉的夜晚。
可她知道,这样的日子。再也不会有了。
——
时也刚踏进老院。
邻居大妈兴奋的声音在耳旁炸起,“时也,你看谁来了?”
时也悠悠望向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温晚卿。
这是她自离开老院后,她们第一次相见。
五年了。
时间真快啊。
温晚卿一上来就激动的抱住她,“小也。是妈妈。妈妈来带你回家。”
回家?
回哪?
这里就是她的家。
一个男人走到她身边。
“小也。你好。”
时也抬起头,望着这个看起来温文尔雅的男人。
温晚卿笑着介绍,“小也。叫爸爸。”
时也静静地看着她脸上的笑容。
五年了,她终于笑了。
时也记得,她离开老院时,是那般的哀怨、痛苦。
可是,在这个时也泪已经流干的日子。她竟然在笑着让她喊别的男人:爸爸。
时也面无表情的盯着男人。
“你是洛怀之?”
时也一直记得这个名字。永生都不会忘。
“小也。不能没有礼貌。”温晚卿皱眉。
时也的视线穿过两人,直直望向客厅墙上挂着的时明礼的遗像。
“我有爸爸。”
——
车上。
温晚卿脸上的笑意已经消散。时也不亲近她,甚至连基本的礼貌都没有。她怎么会突然变成这个样子?明明她离开的时候,时也还乖巧、可爱。
汽车停在一栋高档别墅前。
温晚卿介绍,“时也。以后,这就是你的家了。”
大门”咔搭”一声轻响。
一个清秀的少年从屋内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件灰色毛衣。领口松松垮垮,露出一小节白皙的脖颈。帅气又干净。
额前的碎发有些软。在寒风中微微晃动。
脸上始终挂着浅浅的笑,眉眼清俊,睫毛又长又密。
时也在小巷,见到的多是些粗鲁、调皮、衣服脏到发光的男孩子。
此刻的少年,散发着独有的清爽与朝气。让她感觉周围的空气都柔和下来。
“你好。我是洛舒珩。”
少年伸出手。
时也的视线像被磁石吸住。盯着他那修长的手指。
竟连指甲都修剪得干净圆润。
时也一时忘了该作何反应。。
温晚卿的关切声就传来了。仿佛这才是她的孩子。
“外面这么冷。怎么穿这么少就出来了?赶紧进屋。”
“没事的。温姨。”
温晚卿:“小也。叫哥哥。”
哥哥?
洛怀之,洛舒珩。
她早该想到的。
少女咬着嘴唇。将准备伸出的手收了回去。
温晚卿催促:“叫啊。你这孩子。怎么越长大越不懂事了。”
洛怀之:“算了。才第一次见面。别给孩子那么大压力。外面冷。先进屋吧。”
时也垂着眸,跟在几人身后。
踏进了这座奢华、宽敞的“家。”
少年的声音低低飘进她的耳朵里。
“你如果不想叫哥哥,可以不叫。”
“直接叫我的名字,洛舒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