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像一块浸了墨的布,沉沉压下来。洛舒珩猛踩油门,车开的飞快。
十点。随着刺耳的急刹声,车身猛地一震最后停下。
未等车子停稳,他就打开车门,直奔电梯。神色冷的骇人。
2208。
门是敞开的。
洛舒珩双拳紧握,冲进客厅。
可是,客厅没有人影。四周一片安宁。洛舒珩只能听见自己因为怒意而磨出的细碎的咬牙声。
卧室门外,一门之隔。他却突然停下了脚步。
连着举在半空,刚要握上门把的手,也顿了下来。
她现在是和莫宇琛在里面吗?
他扫了一眼客厅的行李箱。她什么时候搬来的?为什么不告诉他?
而又为什么莫宇琛会在这里?是他的房子吗?
洛舒珩有太多的问题要问时也。但他知道这一切,都是莫宇琛的错。
是他总是死缠着时也。紧追不放。
是他一次又一次,又偷又抢,不自量力。
洛舒珩很清楚,这扇门的背后,是时也那张委屈,受伤的脸。
想到这,他的心就一阵酸楚。
时也如今本就痛苦不堪。光是洛家那一张张吃人的嘴,她就承受不住。她被亲妈赶了出来,一个人孤零零躲到这间小公寓。若是自己再因为莫宇琛的事去质问她。势必只会加重她心理的负担。
洛舒珩从来不会怀疑时也。他知道,莫宇琛才是他真正需要解决的麻烦。
洛舒珩站在门外,双拳紧握。黑色的眼眸,怒火灼灼。
一门之隔。莫宇琛坐在沙发上,一直在等着洛舒珩的选择。
五分钟后,莫宇琛听见沉重的脚步声。随之而来的是电梯“叮”的一声轻响。
他迈开脚步走到落地窗前,周身气压骤然走低。身子挺拔,低眸俯视,锋芒尽数藏在眼底。
一个身影疲惫的耷拉着钻进驾驶室。车子启动后,却迟迟没有离开。
莫宇琛转身,躺回到床上。
时也立刻像只温顺的小猫,软绵绵的向他贴了过来。
莫宇琛侧身,盯着她沉睡的脸庞。声音轻柔而低沉。
“时也。你真是给我找了一个好对手。”
洛舒珩,远比他以为的,还要爱她。
今天,洛舒珩只要闯进来,他就输了。
可是,他没有。
窗外惊雷炸响,随即耳畔传来淅淅沥沥的雨声。时也微微皱眉,不耐地睁开眼睛。
外面一片漆黑。床头的时钟显示凌晨四点十分。
她竟睡了这么久?
时也侧过头去,一旁的莫宇琛还在沉沉睡着。侧脸陷在松软的枕头里。脸部线条像雕塑刻画的一样精致。他的睫毛浓密又细长,嘴角微微合着,眉宇间是平日里不常透露的柔和。
时也伸出食指,轻轻点了点他的鼻子。他的鼻尖过分完美。如同精心打磨的玉,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
房间里寂静的只能听见两人均匀的呼吸声。
时也抓起地毯上的浴袍,随意套上。
客厅。
她陷在沙发里,身旁立着一盏落地灯。暖黄的光晕洒过来,一张脸半明半暗。
指尖的烟细长,燃着猩红的光。她猛吸一口,银白色烟雾瞬间从唇齿间漫溢出来。眼前像是漂浮着一层朦胧的纱。
雨水肆意疯狂的拍打着窗户。
时也的思绪飘回了十五年前的那个雨夜。
时礼的尸体躺在大堂。被一层厚厚的被子盖住,只露出一双鞋在空气中。
奶奶早已哭的肝肠寸断,人哭晕过去,醒来又继续哭。
时也跪在一旁。小小的年纪,还不懂得死亡的具体意义。只是难过爸爸为什么要躺在地上不理她。
大人们告诉她,“小也,给爸爸磕三个头吧。以后你就再也见不到他了。”
为什么见不到?
温晚卿走了。时明礼也要走吗?
“爸爸,你要去哪啊?带小也一起去吧。”
“没有小也,你喝醉了,谁照顾你啊?”
奶奶跌跌撞撞爬过来,将她抱在怀里,“小也。我可怜的孙女啊……”
在场的人无不动容,抽泣声在整座老院飘荡。
一阵灼痛感猛地从指间袭来。时也手一松,烟蒂掉落在地上。原来手中的烟已经燃到尽头,她却全然不知。
手指被烫红,火辣辣的疼。
时也顾不得,捡起烟蒂,泯灭。
然后拿起手机,开机。
密密麻麻的短信全是污言秽语。
时也直接打开和洛舒珩的对话框。
一个定位发送成功。
暴雨包裹着车身。
洛舒珩疲惫地靠在座椅上,如同海上的一叶孤舟。
“滴。”
手机响起。
是时也。
洛舒珩抬头,公寓隐在夜色里。四周是沉沉的黑。只有一扇窗正在黑夜里泛着微弱的光。
她醒了。
洛舒珩的指尖在键盘上快速打出两个字,发送。
“下楼。”
时也就知道,洛舒珩一定没睡。
二十分钟后,时也出了楼道。远远看见,一个身影站在楼下,手中撑着一把黑伞。正沉沉望向她。
暴雨太大,时也根本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能敏锐感受到对方周身环绕的阴霾。
时也迟疑的走过去,模糊的五官渐渐清晰,果然真的是洛舒珩。
“什么时候到的?”
谢若俞的医院离这怎么也有半小时的路程。加上暴雨。用时只会更多。
怎么她刚下楼,洛舒珩就已经到了。而且似乎等了很久。
“刚到。”洛舒珩默默撑着伞,替她挡雨。
车上。
时也理了理衣服。虽然只是在暴雨中走了一小会,但衣角还是被打湿了。
余光中瞥见洛舒珩一张苍白的脸。
“怎么了?不舒服吗?”
时也觉得他今天实在奇怪。
洛舒珩滚动着喉咙,挤出俩个字,“没有。”
“那是奶奶又严重了?”
洛舒珩缓缓摇头,“已经醒了。”
时也一副了然模样,“行。我知道了。你是生气了。”
时也转过身子,对着他。
“你是在怪我搬出来没告诉你是吗?”
“洛舒珩。”时也强压着满腹的情绪。
“你以为我想搬出来吗?还是你觉得我就应该乖乖待在那里?可是,那个家还有我的立足之地吗?”
“自从东窗事发,温晚卿一天到晚逼我离开你。她骂我打我,我都不怕。但我就是不能接受和你分开。”
时也将手机上的短信都翻了出来。
“你以为我为什么关机?你看看我每天面对的都是什么污言秽语。”
“我不接你电话,是知道你在医院陪奶奶。我怕我接了就忍不住委屈。怕我会要你立刻来陪我。我不想你左右为难。”
时也的声音一点点沉了下去,甚至发颤。每一句都裹着难言的苦楚。
“在你解决这一切之前,我们不能住在一起。这个房子是简兮的,她看我无家可归,才借我暂住。”
“你今天给她打电话,我也在场。是我不让她接的。因为我还没有想好,怎么告诉她,我和你之间这段见不得人的关系。”
原来,这栋房子是简兮的。和莫宇琛没有关系。
也就是说,时也并没有求救莫宇琛。
今天的一切,都只是莫宇琛的阴谋。
莫宇琛将了他一军。差一点,只差一点,他就上了莫宇琛的当。
洛舒珩痴痴凝着时也。
他什么都没问,她就急着将一切全盘托出。
可是,她说了这么多,独独没有提到莫宇琛。
他为什么会出现?又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他们说了什么?做了什么?这些时也一个字也没提。
洛舒珩的眉间是压不住的沉郁。
他的小也开始对他有秘密了。
洛舒珩深踩油门。车子瞬时化作一道黑影,飞了出去。
一道惨白的闪电突然在空中炸开。
紧接着耳边传来一声质问:你是不是又想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