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也永远记得,洛舒珩十八岁成人礼。
距离她第一次踏入铂云壹号,已经过去大半年了。
虽已立秋,但天气依然闷热。
那天的铂云壹号异常热闹。
温晚卿早早便开始装扮。洛舒珩喜欢运动,她便以运动为主题。
虽然洛怀之请了人帮忙,但温晚卿依然亲力亲为。
显得格外忙碌、细心。
就连洗水果、倒茶这种事,她也忙得不亦乐乎。
除了洛家人、洛舒珩还请了几个要好的同学。
时也的卧室。阳台有个藤椅。整个上午,她都坐在上面。院中一派喧闹,她却不看一眼。只是低头凝着掌心的玉佩。安安静静。
“原来你躲在这啊。”
身后突然传来混世魔王的声音。
时也并不理他。
“客人来了。你房门都不出。人家会说你没有教养。”
“你连门都不敲就进来,你更没教养。”
洛少辰和时也争论,从来占不了上风。
但结果他每次都能赢。
所以才一次次肆无忌惮。
他瞥了一眼时也的手。
“什么东西,我看看。”
他顺手就抢了过去。
“还给我。”
“不还。”洛少辰将手举得很高。时也根本够不到。
“还给我。洛少辰。”
“有本事你就自己拿啊。”
时也不愿和他周旋。抬起腿就给了他一脚。但并未用力。只是将他放倒,去抢玉佩。
“时也。你竟然敢踢我!”
洛少辰气势汹汹。
却根本不是时也的对手。
突然气急败坏,将玉佩猛然砸向地上。
“砰……”
时也眼睁睁地看着玉佩碎成三瓣。
她瞪大了双眼,根本没反应过来。
“叫你踢我。”洛少辰得意洋洋。
时也感觉心漏了一拍。紧紧凝着地上的碎片,根本无法接受眼前的画面。
下一秒,她的眼泪奔涌而来。
“一个破玉佩而已,哭成这样。真是乡巴佬,没见过好东西。”
洛少辰嫌弃不已,嘴里还在说着风凉话。
时也指尖发颤,她跪在地上。将三瓣玉片一片片拾起,内心积压的情绪骤然爆发。
“这是我奶奶的护身符。”她大吼。
洛少辰被突如其来的吼叫吓了一跳。
“什么护身符。都是骗人的。你奶奶不还是早早就死了!”
时也猛然抬起头,眼眶通红,死死盯着他。
“你看我干什么?要怪就怪你自己。谁让你不保管好,随便拿在手里玩的。”
洛少辰毫无歉意。转身就要走。
时也霍然站起,一股熊熊怒火在整个胸腔升腾。
“你干什么?”洛少辰条件反射,伸出一只胳膊挡在身前。
时也抓起他的胳膊,用力咬了下去。瞬间满嘴鲜血。
“啊……”惨叫声如惊雷般在空气中炸响。
母子连心,洛冰岚听见洛少辰的惨叫,吓得赶紧跑到三楼。
“阿辰……”
“妈,妈……好痛……”
“时也,你疯了吧!给我放开。”
洛冰岚用力去拉时也。可她越用力拉扯,洛少辰的惨叫声反而更大。
洛怀之赶上来,看到眼前的一幕,心一震,“这到底怎么回事?”
“舅舅。救我。时也踢我还咬我……”
洛怀之立刻道:“小也,你赶紧松开。”
时也谁也不理,倔强着脸,谁的话也不听。
直到温晚赶了过来。
她一直在厨房忙碌,听见争吵声立刻跑了上来。
眼前的一幕让她气不打一处来。
“小也,你在干什么?”
时也在见到温晚卿的那一刻,更是委屈。
奶奶的玉佩。只有她最清楚,对时也而言,有多重要。
“妈。洛少辰把我玉佩摔坏了。”时也的哭声透着无尽的悲凉。
她紧紧将碎片握在手中。
温晚卿只是瞧了一眼。趁她松口之隙,赶紧将洛少辰拉了过去。
又看了看他身上的血痕。
“你为了一块玉佩,把弟弟咬成这样!”
语气中全是责备。
时也怔怔地望向温晚卿。睫毛微微颤动。
洛冰岚冲上来就要动手,被洛怀之拦了去。
洛怀之:“小也。洛叔明天给你买一块新的。”
时也哭声震耳,吼道:“我不要新的。我只要这块。”
温晚卿见时也竟然敢凶洛怀之。
厉声训斥:“时也。你别得寸进尺!”
得寸进尺?
别人不清楚,她还不知道吗?奶奶本来就没有首饰。这个护身符是奶奶五十大寿,时明礼特意为奶奶求的。开过光。奶奶怕弄丢了,一直舍不得戴。
可自从时明礼去世后,奶奶便天天挂在脖子上。
奶奶走后,又被时也带回了洛家。
时也有且只有这一个可以贴身携带的念想。
这个护身符,承载了三代人的情感寄托。
竟然,就这么被洛少辰恶意摔毁了。
时也的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流:“这是奶奶留给我的……唯一的……”
“啪……”
一个耳光突然打在她的脸上。
洛怀之:“妈。你干什么呀?”
谢若俞不知什么时候来的。她的声音带着不容挑战的威严,“你看看你带回来的都是什么东西。”
一圈群围观附和:“就是。这孩子怎么恩将仇报呢?”
“根本就养不熟。”
“你看把少辰咬的。”
“小小年纪,竟然这么恶毒。”
……
时也全身都在发颤。
温晚卿原本想利用这次生日,在洛家面前卖个好。结果,全被时也毁了。
她冷声命令道:“时也。道歉。”
又是道歉。
之前每次矛盾,温晚卿谨小慎微,颠倒黑白,甚至为了息事宁人,委屈时也。哪怕她上次差点死了,她都没有像今天这么痛心。
时也冷冷的盯着温晚卿:温婉卿。自此,你我之间,再无一丝一毫母女情分。只剩一层浅薄的血缘。
“我说话你听不见吗?快给阿辰道歉。”温晚卿催促。
时也的眸子顷刻间,冷如深夜的寒潭。
她走到洛少辰面前。
只见他得意的盯着她。
时也风驰电掣,一脚踢到他的裆下。
洛少辰瞬间疼的嗷嗷直叫。
时也趁众人慌乱之际,用力推开人墙,冲下楼去。
眼泪如浪潮般汹涌,滚滚而至。
洛舒珩和同学刚打完球回来。
一开门,一个身影迎面撞入他的怀中。
时也的眼泪触目惊心。
“你怎么了?”
洛舒珩紧张的神情。
时也不顾他的担忧,猛然推开他。直接向门外奔去。
她一直跑一直跑……
湖边的灌木丛是时也的秘密基地。她蜷缩在枝叶间,泪水源源不断。根本流不尽。
一声声哭喊对着空旷的天空,又很快被风吹散。
“爸爸……”
“奶奶……”
……
直到她的喉咙又干又哑。
原本平静的湖面突然涌起层层波纹。一圈圈扩散。
她摊坐在地上,低声呢喃:“小也好想你们。”
她乞求道,“你们回来陪我,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