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也只要站在墓碑前,就和奶奶有着说不完的话。
她说着生活中那些微不足道的小事,也是无人关心的小事。但她知道,奶奶喜欢听。一如她年少时一样。
她每天睡前,会趴在奶奶的腿上,告诉她今天学校发生的每一件小事。奶奶总是听的认真,然后慈爱地抚摸着她的头发。摸着摸着,时也就睡着了。
直到最后,时也的声音低了下来。
“奶奶,对不起。”
“我没有听你的话。你会骂我吗?你从来都没有骂过我。你总说我是世界上最乖最善良的孩子。”
“可是,奶奶。我现在一点不乖。他们都骂我,说我坏。奶奶,我真的变坏了。”
“你说大人的事与我无关。让我不要怨恨她。她还是我的妈妈。可是,她真的配吗?奶奶,你让我怎么能不恨啊?”
“如果你想骂我,就来我的梦里吧。因为小也真的好想你……”
时也的泪一滴滴落到滚烫的石板上,很快蒸干。
莫宇琛静立在她身后,将所有空间留给她。如同一座沉默的靠山。只一心安静的守护着她。
他的目光落在她单薄的背影上,又深又沉。
很久后,时也起身,来到隔壁坟头。
坟头前摆着一箱白酒。
墓碑上,刻着时明礼的名字。
时也拿起一瓶,洒在地上。
“爸。这个酒可贵了。你多喝点吧。”
“以后,你馋了,忍不住了。就像昨晚一样,托梦给我就行。”
“只是能不能别批评我了。”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也不会改变主意的。”
时也说着说着又缓了下来。
“爸。很快,这一切,就结束了。”
“你不能白死。他们也不可能善终。”
“万一……我刚好下去陪你和奶奶。”
“这样,我们就再也不会分开了。”
时也说完,垂落眼帘。俯身,郑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莫宇琛的目光始终追随着她。他听不清她说了什么。只看得见她周身笼罩的无穷悲伤。
——
三人回到老屋,已经下午一点多了。
李助前去买午餐。时也则去小卖部买水。看见冰淇淋,顺带着买了俩个。
但这冰淇淋大概率掺水了。化的怎么那么快?
时也走的很急。刚踏进院子,就急切嘶喊:“莫宇琛。莫宇琛。”
莫宇琛手上的工具还未来得及扔,听见时也的声音,立刻慌乱的跑了出去。
只见时也手中举着两个五彩缤纷的冰淇淋。正直太阳最毒辣的时间,冰淇淋已经开始融化。
莫宇琛霎时被她的滑稽打败,摇了摇头。
时也控诉:“你怎么不穿衣服!”
此刻的莫宇琛,上半身裸在空气中。健硕的肌肉线条一览无遗。
“湿了。”莫宇琛抬眸示意。
时也顺着他的视线,看见他的衬衫正挂在院子竹竿上。
也是,刚刚他那么卖力干活,衣服早湿透了。
其实,他根本不用做这些。尤其他这样的富家子弟,怕是长这么大都没吃过这样的苦。
时也快步走过去,将手中的冰淇淋递给他。
“赶紧吃,已经化了。”
说完,蹲身坐在门前的台阶上。
大口咬着。
草莓混合着西瓜、蓝莓、香蕉、巧克力味道。越吃越甜。
时也一口接着一口,毫无顾忌。可爱的像个孩子。一副满足又娇憨的模样。
一个冰淇淋,被她吃成了人间美味。吃出了童年。
莫宇琛握着冰淇淋,双眸凝着她的一举一动。眼底盛着点点星光,舍不得移开半分。嘴角扬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笑意。
时也抬头,眼看着他的冰淇淋都化成水滴落下来了。恨不得舔上一口:“你怎么不吃啊?”
莫宇琛看出她的着急,走到她身旁并肩坐下。然后直接将自己的冰淇淋递到她嘴边。
“想吃就吃吧。”
“浪费。”时也张大嘴巴咬了一大口。满腔的冰凉。她含糊不清:“啊……好冰。”
莫宇琛探过身子,低头,对准她冰凉的唇瓣吻了上去。舌肆意的拨弄,冰淇淋很快融化。混合水果的香甜味从俩人舌尖蔓延开来。
“呜……”手里的冰淇淋顺着脆皮边沿滴落到时也的手上,黏糊糊的。
时也一只手举着冰淇淋,一只手拍打他。示意他停下。
“还冰吗?”莫宇琛问。
时也猛吸了一口冰淇淋,摇了摇头。
莫宇琛的眼底荡开一抹甜蜜的笑。他紧紧盯着她,像是要把她一口吃掉。“确实很甜。”
时也转过头去,吃着自己的,不肯再咬他的。
冰淇淋吃完。
莫宇琛起身走向一侧:“过来。”
又干嘛?时也朝他看过去。视线却突然被眼前的一幕所吸引。瞳孔不自觉放大。
只见莫宇琛站在秋千后面,双手扶着两端的绳子,冲时也道:“试试。”
他什么时候修好的?
时也满脸惊喜。
“你修的?”
“不明显吗?”
“你还有这手艺呢?”
时也立刻坐了上去。那块木板已经二十年了,却依然质量很好。因为那是爸爸当初特意为她挑选的。即便近100斤的时也坐上去,也毫无问题。
时也伸直着腿,莫宇琛在后面推。腾空时,时也感觉自己仿佛又回到了儿时。同样的小巷,同样的院子,同样的秋千。
同样的简单、快乐。
“高一点……对……再高一点……”
李助拎着大包小包的打包盒走进院子,看见眼前的一幕,停住了脚步。
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冷面总裁吗?
这一个早上的功夫,莫宇琛做的事,简直一件比一件刷新他过往的认知。
“莫爷,时小姐。吃饭了。”
莫宇琛握住绳子,秋千很快停了下来。
“就在走廊吃。有风,凉快。”时也指挥莫宇琛,“屋里有个小方桌,你搬出来。”
李助赶紧道:“我来吧,时小姐。”
莫宇琛制止:“不用。”
说完,便一个人将饭桌搬了出去。时也去搬凳子,又被莫宇琛抢了过去。
“别动,等着吃饭就行。”
时也看着他认真的擦桌子、摆好凳子、打开饭菜……
忍不住好奇:“莫宇琛,你从小干过活吗?”
莫宇琛哼笑一声,将筷子递给她。
“这是我第一次伺候人,便宜你了。”
李助:“莫爷别说伺候人,就连吃鱼从小也有专人挑刺。”
时也啧啧两声,果然啊。富家子弟从小的生活就是奢靡的小皇帝。
两人的童年可谓天差地别。
莫宇琛夹了一块排骨放进时也的碗里。
“吃饭。”
时也突然想起过去,同样的屋檐下。奶奶也是这样给她夹菜的。一次又一次。
可是这一切早已成了遥远的回忆。
时也捏着筷子,看着满桌的美食。半晌没动。
“怎么了?”莫宇琛关心。
时也声音低缓,带着几分怅然若失:“我已经有十年没有坐在这里吃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