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柏把最后一版方案改完，点了发送。
然后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睁开眼，看了一眼屏幕右下角。
快六点了。
这两天确实折腾得不轻。
跨班辅导的方案来回改了三版。
陈校长那边批是批了。
但具体怎么落地、怎么跟各班主任沟通协调，都得他自己去跑。
昨天搞到快九点才走。
前天更晚，回到家的时候苏敏已经睡了。
所以今天他没多待。
关了电脑就走。
……
回到公寓的时候六点刚过。
他换了拖鞋，洗了手，打开冰箱看了看。
芹菜、肉丝、鸡蛋、西红柿，还有一把小葱。
苏敏昨天买的菜还没动。
他把菜拿出来，挽起袖子开始备菜。
芹菜切段。
肉丝用淀粉抓一下。
姜蒜切末。
他做饭不算拿手。
但家常菜还能应付。
上次把盐当成糖纯属意外。
主要是当时在想事情，手比脑子快。
锅热了，油下去，葱姜爆香。
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李柏没回头。
听到门开了又关上，然后是换拖鞋的动静。
苏敏走进客厅，看到厨房里有人，脚步顿了一下。
"你今天怎么这么早？"
"方案批了，早点回来。"李柏把肉丝倒进锅里翻炒，"正好看到冰箱有菜。"
苏敏走过来，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一会儿。
"你会炒吗？"
李柏回头看了她一眼："你是不是对我的厨艺有什么误解？"
"上次你炒菜，盐和糖都能搞混。"
"那是战术性失误。"
苏敏没接话，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忙活。
看了一会儿，嘴角动了一下："刀工还行。"
"就刀工还行？"
"嗯。"
"那你一会儿别吃。"
苏敏没理他，转身去洗手。
回来的时候自己拿碗盛了饭。
李柏把芹菜肉丝端上桌，又转头去盛蛋花汤。
苏敏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嚼了嚼，没说话。
李柏坐下来看着她："怎么样？"
"能吃。"
"就这评价？"
"不然呢？夸你两句你就飘了。"
李柏笑了一下，没跟她争。
他低头吃了一口。
咸淡刚好，肉丝也嫩。
发挥确实不错。
吃了一会儿，苏敏忽然开口："你那个方案，搞了几天了？"
李柏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这两天在忙？"
苏敏夹了一筷子菜："你前天回来快十点，昨天回来九点多，今天六点就到家了。用脚趾头想都知道。"
李柏看了她一眼。
行吧。
女人的直觉。
"批了，先调五个学生到七班。"他说。
"你不怕引起公愤？"
李柏知道她对学校这些弯弯绕绕了解得比他深入得多。
"我还有一些想法，想在去明远之前理顺。"他说，"那些学生来七班，总比留在原班好。"
苏敏点了下头，没再追问。
吃完饭，李柏主动收拾碗筷。
苏敏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他洗碗："你今天确实反常。"
"主动洗碗就是反常？"
"你上次洗碗是什么时候？"
李柏想了想，没想起来。
"你看。"苏敏说。
他把碗冲干净放好，擦干手上的水，转过身。
苏敏还靠在门框上，没走。
他走过去，离她近了一步。
苏敏没动。
"我今天特意早回来的。"他说。
"看出来了。"
"你就这反应？"
"不然呢？"苏敏抬起头看着他，嘴角有一点弧度，"敲锣打鼓欢迎你？"
李柏没接话。
伸手关了客厅的灯。
卧室灯亮着。
窗外偶尔传来一辆车经过的声音。
轮胎碾过路面，闷闷的，很快又归于安静。
……
第二天一早。
李柏到办公室的时候，桌上放着一份文件。
陈校长让人送过来的。
封面贴着便签条，上面写着"名单附后"，落款是一个"陈"字。
他拿起来翻了翻。
跨班辅导的正式文件，盖了章。
底下夹着一张A4纸，五个名字和他们的基本情况。
张伟，三班，数学拔尖，语文拖后腿。
李雪，四班，英语拔尖，物理完全不行。
刘浩，五班，物理拔尖，英语倒数。
赵明，六班，化学不错，数学偏弱。
何雨欣，八班，英语还行，数学和物理双弱。
五个学生。
年级排名在一百到两百之间。
基础不算差，但偏科偏得厉害。
李柏把名单看完，靠在椅背上，转了一下笔。
陈校长动作够快。
昨天才说方案批了，今天名单就送到了。
他拿着批文站起来，往陈校长办公室走了一趟。
陈校长正在看文件，抬头看到他，放下笔："名单看到了？"
"看到了。谢谢校长。"
陈校长摆了下手，示意他坐下。
"这五个我让人筛了两轮，都是偏科严重但底子还行的，交给你我放心。"他说，"不过有一点，他们的班主任不一定乐意。你去对接的时候，说话客气点。"
李柏点了下头："我明白。"
他确实明白。
跨班辅导这事。
对他来说是多几个学生。
对别的班主任来说，是"自己班的学生跑到别人班去上课"。
面子上挂不住。
从陈校长办公室出来，他直接去了年级组办公室。
第一个班主任是个年轻女老师，教数学的。
看到他进来就笑了："李老师，你终于来了。我们班张伟那个语文，我正愁不知道怎么帮他。"
态度比想象中好。
第二个班主任是个男老师，教物理的。
反应冷淡很多。
他把成绩单推过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刘浩，物理能考年级前三十，英语年级倒数。你调过去帮他补上英语？"
李柏接过成绩单："我试试。"
男老师没再说话。
但表情写得很清楚——我不信。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一圈走下来，态度各有不同。
有配合的。
有冷淡的。
也有抱着"反正我也管不了，你拿去试试"的心态的。
李柏回到办公室，把五份成绩单摊在桌上。
对着那几页纸看了几分钟。
在笔记本上把每个人的弱科和目标列了出来。
偏科不是大问题。
方向对了，补起来不难。
真正的问题是怎么让他们快速融入七班的学习互助小组。
七班现在的互助小组已经很成熟了。
每个组都有明确的分工和节奏。
突然塞五个人进去，磨合期肯定会有。
他想了想，决定上午先把人叫过来聊聊，下午再安排入组。
……
第一个来的是张伟。
三班那个数学拔尖语文拖后的男生。
个子不高，戴眼镜。
进来的时候有点拘谨，在李柏对面坐下，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坐得很规矩。
李柏看了他一眼，没绕弯子："你知道为什么叫你来吗？"
张伟点了点头："班主任说了，让我到七班跟读一段时间语文。"
"那你什么想法？"
张伟沉默了一下："我不知道能不能跟上。"
"为什么？"
"七班语文平均分年级第一。我……语文不太好。"
李柏靠在椅背上，看着他："你觉得我为什么选你？"
张伟摇了摇头。
"因为你数学能考年级前三十，说明你脑子没问题。"李柏说，"语文拖后腿不是因为你学不会，是因为你还没找到方法。来七班试试，不行再回去，又不丢人。"
张伟犹豫了一下，点了下头。
第二个来的是李雪。
四班的女生，英语拔尖物理不行。
她比张伟紧张得多。
坐下来的时候一直在搓手指，指节都搓红了。
李柏没跟她聊太多学习的事。
先问了几句日常。
等她稍微放松了一点，才把跨班辅导的事说了。
李雪听完，沉默了几秒，说了一句："老师，物理我真的很努力了，就是听不懂。"
声音不大，带着点无奈。
李柏看了她一眼："你英语能学好，说明你的学习方法没问题。物理听不懂，不是你不行，是现在教你的人没找到你听得懂的方式。"
李雪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
"来七班试试。"
她点了下头。
比刚才用力了一些。
第三个是刘浩。
五班的，物理拔尖英语倒数。
他一进门，李柏就看出来了。
这小子不太情愿。
是被班主任硬叫来的。
坐下之后，刘浩第一句话就是："老师，我英语真不行，从小就不行。"
"你物理怎么学好的？"
刘浩愣了一下："物理……做题啊，理解了就通了。"
"英语也一样。"
刘浩明显不信。
但没反驳，点了个头，拿了资料走了。
第四个是赵明。
六班的，化学不错数学偏弱。
他的态度跟刘浩完全相反。
进来就主动问了一句："老师，去七班能让我数学考及格吗？"
李柏被他问笑了："你现在的数学多少分？"
"六十五。"
"那目标是？"
"能上九十就行。"
李柏看了他一眼："数学交给我，但你化学不能掉。"
赵明拍了下胸脯："化学没问题！"
第五个是何雨欣。
八班的，英语还行数学物理双弱。
她是最安静的一个。
问什么答什么。
不主动说话，也不问问题。
李柏跟她聊了十分钟。
基本是他问一句她答一句。
全程没有多余的话。
他也没多问。
把情况讲了，让她下午来七班报到。
何雨欣点了下头，拿了资料走了。
一圈聊完，李柏靠在椅背上。
把五个人的情况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两个主动的。
两个被动的。
一个完全看不透的。
性格不同，基础不同，偏科的方向也不同。
但有一点是一样的。
他们都需要有人拉一把。
……
中午吃饭的时候，他顺便去了趟七班教室。
教室里闹腾腾的。
一群人围在苏晓座位旁边，不知道在讨论什么。
张子豪最先看到他，喊了一声："老师！听说咱们班要来五个插班的？"
消息传得够快。
"不是插班，是跨班跟读，一个月。"李柏站在门口，"下午人就到了，你们各小组组长到时候过来领人。"
"来我们组呗，我们组缺个数学厉害的！"有人喊了一声。
"你缺数学厉害的？你们组赵宇不是数学也好吗？"
"赵宇是赵宇，多一个又不嫌多。"
李柏没接话，笑了一下，转身走了。
……
下午第二节课后。
他把五个人带到七班教室。
教室里的人看到门口站着五张陌生面孔，都看了过来。
李柏站在讲台上："这五位同学，接下来一个月会在我们班跟读，各科偏科补差。各小组组长放学前来找我领人。"
底下没有异议。
有人在小声议论。
有人好奇地打量着门口的五个人。
张子豪坐在后排，举了下手："老师，能不能让我们组挑人？"
"不能挑，我分配。"
"哦。"张子豪缩回去了。
五个人站在讲台边上，表情各异。
张伟有点紧张。
李雪低着头。
刘浩面无表情。
赵明在打量教室里的布置。
何雨欣安安静静地站在最后面。
李柏没多说。
让他们先回自己班拿书包，放学后再过来跟晚自习。
下午放学后，他把五个组长叫到办公室，把五个人分配了下去。
每个组长带一个。
要求很简单。
前两周以融入为主，不要求他们跟上七班的节奏，先把基础补起来。
组长们都没意见，领了人走了。
李柏坐在办公桌前，打开了系统面板。
【系统提示：批量学情分析需消耗50教学点。当前教学点：。是否确认？】
确认。
【系统提示：已扣除50教学点，当前剩余：。正在扫描5名新生学情数据……扫描完成。】
【系统提示：5名新生数据采集完毕。正在生成个性化补差方案，预计需要15分钟。】
他关掉面板，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五十点。
五个人。
人均十块。
比深度检测便宜多了。
系统也不是每次都抢钱。
等了大概十分钟。
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
他打开面板。
五份个性化补差方案已经生成完毕。
每份都列出了弱科分析、建议路径和预期周期。
他粗略翻了一遍。
方案的质量不错。
和他之前的判断基本一致。
然后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教学点余额和达标学生数。
【系统提示：当前累计教学点：/，进度83.9%。
帮助80名学生进步30%以上：64/80。】
还差一万两千多点。
十六个学生。
跨班辅导刚刚启动，数据还没开始跳动。
但这五个人的基础都不差。
方法对路的话，一个月内应该能出效果。
另外的十条数据链路的图标还亮着。
跨班辅导链路已经建立。
但要子弹飞一会儿。
跨班辅导走的是标准化流程。
不像十人突破计划那样需要精细设计。
跟着班级的氛围走一段时间看看。
成绩应该就有一些突破。
没有突破的话再做调整也不迟。
真正让他兴奋的，始终是那十条线。
苏晓的全国联赛。
李雨桐的作文大赛。
张子豪的科技创新。
王强的物理竞赛……
每一条线都有可能。
跨班辅导只是一个过渡手段。
一个帮他凑够升级条件的工具。
真正让他兴奋的，始终是那十个人的突破计划。
他关掉面板。
拿起桌上那份名单又看了一遍。
五个人。
一个月。
他把名单放回文件夹里，靠在椅背上，看了一眼窗外。
天快黑了。
走廊上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
有人在喊"张子豪你等等我"。
然后是跑动的声音，越来越远。
七班的课后自习应该已经开始了。
他没有起身去看。
现在的七班，不需要他盯着也能自己转了。
他要做的就是把这些线铺好。
然后等着它们开花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