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底，走廊里挂出一块倒计时牌。
红底白字：距离期末考试还有21天。数字是教务处老师用马克笔写的，写得挺大，生怕谁看不见。
各班门口的复习计划表跟着贴了出来，有贴在墙上的，有直接糊在黑板旁边的。李柏路过扫了一眼，评价了一句："呦，三班这个字写得要比内容好看哈。"
他办公室里的卷子也堆起来了。期末卷、模拟卷、区里发的复习指导，摞起来有小臂高。每天早上到办公室第一件事，先把最上面那份抽出来看一眼，再压回去。
看不完。
这几天他明显感觉到七班进入了期末学习期，学生们不自觉地提升了学习强度。
而且那几个入班两周的第四批跨班学生，也开始有了变化。
赵子轩课间都开始给同桌讲题了，自己的思路也打开了，讲题讲出了底气。
周晓东的单词本换了记法之后，小测英语拿了62分，比入班后头一次小测高了十来分，他自己乐了半天。
以前这孩子背单词躲着人，躲到厕所里背、躲到操场角落背，好像背单词是什么丢人的事。
现在光明正大趴在桌上背，旁边经过的同学瞟一眼，他都不抬头了。
李柏路过瞥了一眼，单词本上写的不再是整页整页的单词抄写，而是词组短句，旁边还标了用法。
有点开窍的意思。
王佳怡跟了赵志刚两周辅导，电路图终于能自己画全了。物理笔记越记越快，从原来一节课记半页，到现在记满一整页还有富余。
赵志刚上周跟李柏说了一句："这孩子死磕型的，就是开窍慢点，通了就拦不住。"
郑晓雯的错题本开始写"为什么错"了。
之前她只抄题不改错，典型的"错题收藏家"，现在她每道错题旁边都写一行分析。
数学小测的分数波动也变小了，从原来忽高忽低七八分，收窄到三四分以内。
孙一帆还是老样子。
阅读题红叉依旧，帮别人改作文依然头头是道。医者不自医，这毛病短时间内治不了。
李柏留了个心思，没急着调整他。
……
周一课间，李柏在教室里转了一圈，顺手翻了翻五个人的学情档案。
系统提示："第四批跟读学生信任度已陆续达到85%阈值，光环效果可正常覆盖，深度学情数据完整度已解锁。"
李柏关掉面板，在讲台边站了一会儿。
环境已经习惯了。
接下来该做提分动作了。
他回到办公室，拉开椅子坐下，把期末冲刺的方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距离期末三周，一轮过基础，二轮攻薄弱，考前一周查漏补缺，节奏不能太快，也不能太松。七班现在不是一个人的班，是五十二个孩子的班，得把每个人都算进去。
……
晚上回到办公室，李柏打开系统面板。
期末冲刺，要不要上天赋唤醒光环？
系统提示："天赋唤醒光环当前可覆盖高天赋学生9人：苏晓、赵宇、赵小雪、王强、李雨桐等，信任度全部达标。消耗：50教学点/小时。"
他掏出手机，按了几下计算器，眉头皱成个川字。
九个人，一天四小时，两百点，三周下来四千二，肉疼，真的肉疼。这四千二够他开多少节小灶，够他给多少个学生做一对一诊断？
系统不吭声，只是安静地展示着那行数字。
但想到期末的目标，想到那九个孩子身上的潜力，苏晓的沉稳、赵宇的灵气、赵小雪的韧劲，天赋唤醒不是锦上添花，是临门一脚。
他确认了启用计划：冲刺期间每天固定时段开启天赋唤醒光环，覆盖9名高天赋学生。
系统提示："天赋唤醒光环启用计划已确认，将于明日早读后自动执行。"
李柏关掉面板，靠在椅子上闭了一会儿眼。
花钱的事，想多了头疼。
但不花这个钱，期末的成绩单会让他更头疼。
……
第二天早读，李柏站在讲台上，看着底下五十多张脸。
"期末了。"
没人接话，但所有人都抬起头了。
"这学期最后一把。考完就过年，年过不好，都是成绩闹的。"
底下笑了一片。
有人小声接话："那我今年好好考。"
"这话我开学那会儿就听你们说过。"李柏扫了一圈。
笑声更大了。
张子豪接话："那考好了是不是能提前放假？"
"想得美。"李柏说，"考好了作业更多，怕你写不完。"
笑声更大。
张子豪举起手："李老师，我自己整了个'复习本'闯关计划，每天打卡，语数英物化史政轮着来，闯一关盖一个章。您看能不能算加分项？"
李柏看了他一眼。
"复习本？你打游戏打出灵感了？"
"是学习游戏化。"张子豪一本正经，"语文阅读理解是文字迷宫，数学压轴是Boss战，物理实验是装备锻造，每科一个副本，通关拿成就。"
王强在旁边补了一句："你那副本有物理关吗？没有我不玩。"
"有！物理实验就是物理关！"张子豪瞪他，"你这种算半个外挂，不许参赛。"
全班笑成一团。
"行了行了。"李柏摆摆手，"不算分。"
张子豪脸一垮。
"但你要是真闯通关，"李柏顿了顿，"我请你吃顿好的。"
张子豪眼睛又亮了："真的？吃什么都行？"
"别点太贵的就行。你点龙虾，我破产。"
底下有人起哄："我们也想闯关！"
"行啊。"李柏说，"通关一个请一个，我请破产了算你们的。"
笑声里，李柏走下讲台，顺手把张子豪桌上那本"通关手册"翻了两页。字写得潦草，关卡倒是排得挺像回事，第一关旁边还标了一行小字：简单，别怂。第二关没标，画了个骷髅头。
他把本子放回去，没说话。
……
当天晚上，李柏回到公寓。
茶几上摊着物理复习提纲，旁边手机还亮着，屏幕停在计算器上，桌上摆着两副碗筷，菜还没凉。
苏敏从厨房出来，看了一眼桌面。
她把茶几上的提纲拿过去，翻了两页，停在第三单元那道例题上。
"这道答案错了。"
李柏抬头："什么？"
"第三单元例题，第二小问。"苏敏顺手拿起桌上的笔，在答案上画了个圈，"电学那道，答案印的3.2安，应该是2.8。"
李柏接过来看了一眼。
确实错了。
这份提纲他翻了两天，愣是没看出来。
"你怎么看出来的？"
"顺带看了一眼。"苏敏把提纲放回桌上，头也不抬，"别多想。"
李柏拿笔把正确答案抄在旁边，抄完看了她一眼。她已经端着杯子进厨房了。
3.2和2.8，差着0.4安。物理老师看物理题，跟语文老师看错别字一样，都是职业病。
行，不想。
吃完饭，李柏收碗。苏敏擦完桌子，又坐回沙发上，把那本提纲捞起来接着翻。
李柏洗完碗出来，见她低着头，笔尖在纸面上轻轻划，又圈又点。他擦着手走过去，挨着沙发扶手坐下。
沙发陷下去一块，苏敏往旁边挪了挪，没挪远。
李柏低头看了看，她标的不是那道错题。是后面几道：有挖单位换算坑的，有电路图漏条件的，旁边都写着小字："注意单位别漏R2这步要列方程"。
"你这是给我画重点呢？"
"怕你教错人。"
"我教语文的，物理教错了也正常。"
苏敏抬头看了他一眼："知道就好。"
"不过说真的，"李柏说，"这三道，我自己翻了两天都没看出来。"
苏敏翻页的手顿了一下："那你翻的这两天，翻的是个寂寞。"
李柏想了想，这话没法接。
"所以我是物理老师，你是语文老师。"苏敏合上提纲，"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
苏敏避开他的目光，把提纲放回茶几上，站起来："我睡了。"
她从他身边经过，李柏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苏敏停住，没回头："干什么？"
"你还没回答我。"李柏说，"那些小字，为什么帮我标。"
"怕你教错人。"
"教错人你又不吃亏。"
"我怕学生吃亏。"
"这么好！"李柏笑了一声，手上用了点力，把人往自己这边带。
苏敏没站稳，跌进他怀里，手撑在他肩上。
近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她耳朵红了，没挣开。
"你明天还要早读。"她说，声音低了一点。
"嗯。"李柏说，"所以现在睡。"
手却没松。
苏敏张了张嘴，没说出话，耳根红透了。
李柏没再逗她，弯腰把她打横抱起来。
苏敏低呼一声，手本能地环住他的脖子。
"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你刚才不是不动吗。"
苏敏把脸埋进他肩窝，不说话了。
卧室的大灯灭了，门在身后带上。
床头那盏小灯还亮着，光线昏黄。
她被放到床沿，手还挂在他脖子上。
"到了。"李柏说，"可以放手了。"
"你先放。"
"你挂着我怎么放？"
她在他后颈收紧了一下，又慢慢松开，滑到他胸口，轻轻推了推。
没推动。
灯影里她偏过头，耳根的红一路烧到脖颈，声音闷闷的："关灯。"
灯灭了。
黑暗里有两道呼吸声，起先还能分清，后来缠在一起，分不清了。
第二天早上，李柏被闹钟叫醒。
七点，天刚蒙蒙亮。他睁开眼，腰有点酸，侧过头看了一眼身边的位置，被窝空了，但还留着一点温度。
床单是新换的，带着洗衣液的味儿。
他坐起来，锁骨下方一道浅浅的红痕，看了两眼，把领子拢了拢。
厨房里有动静，粥的香气飘进来。
苏敏推开卧室门，看见他醒了，脚步顿了一下，耳朵又有点红，别开视线："醒了就起来，再不起来，早读要迟到了。"
"你几点起的？"
"六点半。"她说完转身就走。
李柏看着她出去的背影，睡衣领口松松的，头发只胡乱拢了一下。
他穿好衣服出去，粥已经盛好放在桌上。
苏敏坐在对面，低头喝粥，不看他。
李柏在她对面坐下，喝了一口："好喝。"
"嗯。"
"你耳朵怎么又红了？"
"粥烫的。"苏敏头也不抬。
李柏没忍住笑了一声。
苏敏瞪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耳根红得厉害。
"看什么看，"她说，"吃你的饭。"
李柏出门的时候，苏敏在厨房里洗碗，头也不回："降温了，围巾系好。"
他应了一声，目光落在她挽着袖子的手腕上，内侧一圈淡淡的红痕，他昨晚握的。
他没提，她也像没这回事，水声哗哗地响。
门关上，冷风扑面。
早读的铃还没响，李柏站在七班门口，看着教室里五十多个人头。
这学期最后一仗，从四千二开始。
值不值的，考完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