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考结束后的第三天。
七班教室。
弥漫着一股诡异的气氛。
说紧张吧。
一个个下课该玩还是玩。
说不紧张吧。
每个人的手机里都存着至少三个版本的答案。
上课前对一遍。
课间对一遍。
中午吃饭对一遍。
放学前还要再对一遍。
对到最后。
每个人都快把答案背下来了。
……
张子豪是最夸张的。
他搞了个Excel表格。
把每一科的答案都整理好了。
每道题多少分。
自己得了多少分。
总分多少。
排名预估多少。
算得明明白白。
"豪哥。"有人凑过去，"你估了多少分？"
"五百八十多。"张子豪头也不抬。
"五百八？！"那人吓了一跳，"你上次才五百四吧？"
"什么叫才五百四！"张子豪不乐意了，"再说五百四怎么了？"
"五百八能进区前五十了！"
"那不然呢。"张子豪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也不看是谁教的。"
李柏刚好从门口经过。
听到这话。
脚步顿了一下。
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行。
这小子。
还是很有理想的。
……
他走进教室。
全班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他。
眼神里写满了同一句话。
成绩出来了吗？
李柏：……
"没出。"他说，"别问了。"
全班"哦"了一声。
又低下头。
该干嘛干嘛。
李柏：……
合着我进来就是为了回答你们这个问题是吧。
……
说归说。
李柏自己也挺急的。
这两天。
他刷教师群的频率。
比刷短视频还勤。
每隔十分钟就打开看一眼。
看有没有成绩的消息。
每次群里有新消息。
他都心脏一紧。
点进去一看。
不是"收到"。
就是"好的"。
再不然就是"马组长说得对"。
李柏：……
这群人。
能不能聊点有用的。
……
周四下午。
物理竞赛的结果先出来了。
苏敏给李柏发微信。
「竞赛成绩出了！」
李柏心里一紧。
「怎么样？」
「陈默第五！」
「王强第八！」
「两个都进复赛了！」
李柏：！！！
他一下子就站起来了。
真的假的？
两个都进了？
王强真进复赛了？
……
他赶紧回。
「真的假的？」
「骗你干嘛。」苏敏发了个截图过来，「官方名单都出来了。」
李柏点开截图。
果然。
全市前三十的名单。
第五名。
陈默。
省实验中学。
第八名。
王强。
三中。
清清楚楚。
……
李柏看着名单。
心跳有点快。
陈默第五。
意料之中。
王强第八。
这小子。
可以啊。
……
他放下手机。
往教室走。
刚走到门口。
就看到王强从教室里冲出来。
差点撞他身上。
"老师！"王强大喊，"我进复赛了！"
"我知道了。"李柏笑了，"看把你激动的。"
"我第八啊老师！"王强眼睛都亮了，"全市第八！"
"知道了知道了。"李柏拍了拍他的肩膀，"不错。"
"嘿嘿嘿。"王强挠着头傻笑。
笑了半天。
突然停下。
"老师。"他说，"烧烤……还算数吗？"
李柏：……
"算数算数。"他没好气地说，"忘不了你的烧烤。"
"耶！"
王强欢呼一声。
又冲回教室了。
李柏站在门口。
摇了摇头。
这小子。
出息。
……
消息很快传遍了全校。
三中有人进物理竞赛复赛了。
王强第八。
整个年级组都炸了。
"真的假的？王强进了？"
"全市第八？这也太猛了吧。"
"那个体育生？"
"人家现在可不是体育生了，人是学霸。"
"苏敏可以啊，带竞赛这么厉害。"
"那也得学生好才行。"
"学生好也是老师教得好啊。"
……
刘建军听到消息的时候。
正在改作业。
手里的红笔"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王强进了？"他抬头问。
"对。"旁边的老师说，"王强第八，省实验的陈默第五。"
刘建军：……
他愣了半天。
然后手就开始抖了。
三中。
多少年了。
物理竞赛进复赛的。
最多一届一个。
有时候一个都没有。
现在终于又进了一个。
还是前十。
这是什么概念。
……
他站起来。
往外走。
"刘老师你干嘛去？"
"我去看看名单。"刘建军说，"我亲眼看看我才信。"
旁边的老师都笑了。
……
下午。
校长办公室。
陈校长笑得合不拢嘴。
"好啊。"他说，"好啊。王强进复赛了，还是全市第八。"
马组长站在旁边。
也笑。
"是啊。"他说，"苏老师带得好。"
"苏老师是一方面。"陈校长说，"李老师那班也功不可没，要不是他把七班带起来了，这些苗子也冒不出来。"
马组长点点头。
"嗯。李老师确实有一套。"
"省实验那边什么反应？"陈校长问。
"省实验……"马组长想了想，"还没消息。不过陈默第五，他们应该也挺高兴的吧。"
陈校长哼了一声。
"他高兴？"他说，"他高兴才怪，省实验就进了一个，还是第五。我们三中也进了一个，王强第八，比他差不了多少。"
马组长笑了笑。
没说话。
心里。
确实挺爽的。
……
另一边。
精英教育。
校长办公室。
赵宏宇看着竞赛名单。
脸色铁青。
"王强第八？"他说，"陈默第五？"
"是。"秘书站在旁边，小心翼翼地说。
"第五？"赵宏宇的声音冷了下来，"陈默上次模拟赛不是第三吗？"
"这……"秘书说，"可能这次发挥不太好。"
"发挥不好？"赵宏宇哼了一声，"我看是那个王强进步太快了。"
他把名单扔在桌上。
"一个体育生。"他说，"学了半年竞赛，就拿了全市第八，你信吗？"
秘书不敢说话。
"那个李柏。"赵宏宇说，"有点东西。"
他站起身。
走到窗边。
看着外面。
"联考成绩什么时候出？"
"应该就这两天。"
"嗯。"赵宏宇点点头，"出来了第一时间告诉我。"
"是。"
……
周五。
联考成绩还是没出。
整个三中都等得有点急了。
学生急。
老师急。
连马组长都坐不住了。
天天往教务处跑。
"成绩到底什么时候出？"
"快了快了。"教务处老师说，"正在统计，就这两天。"
"你每次都说就这两天。"马组长没好气地说，"都说了三天了。"
"这次真的快了。"教务处老师说，"明天上午肯定出。"
"你说的啊。"
"我说的。"
……
消息传开。
全校都知道了。
明天出成绩。
七班的学生们。
又开始紧张了。
"老师。"张子豪找到李柏，"明天真的出成绩啊？"
"应该是。"李柏说，"怎么了？"
"我有点慌。"张子豪说，"我估的分会不会不准啊？"
"你不是做了个Excel吗？"李柏笑了，"那么精确还慌？"
"那不是估的嘛。"张子豪挠了挠头，"万一实际分数差很多呢。"
"差很多就差很多呗。"李柏说，"又不是中考。"
"话是这么说……"张子豪说，"但我还是紧张。"
李柏拍了拍他的肩膀。
"放心吧。"他说，"差不了多少。你这学期的进步，老师都看在眼里。"
张子豪看着他。
点了点头。
"嗯。"
……
周五晚上。
李柏回到家。
苏敏已经做好饭了。
"明天出成绩了。"苏敏说，"紧张吗？"
"还行。"李柏说，"有什么好紧张的。"
"真的假的？"苏敏斜着眼看他，"我怎么听说，有人这两天天天刷群刷到半夜。"
李柏：……
行吧。
反正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
"你觉得我们班能排第几？"李柏问。
"我怎么知道。"苏敏说，"我又不是改卷老师。"
"你预估一下嘛。"
苏敏想了想。
"全区前八吧。”
"前八？"李柏说，"我觉得能进前六。"
"这么有信心？"
"那是。"李柏得意地说，"也不看是谁带的班。"
苏敏白了他一眼。
"少臭美。"她说，"等明天成绩出来再吹。"
……
吃完饭。
李柏坐在沙发上。
刷手机。
刷着刷着。
又刷到教师群去了。
群里安安静静的。
一条新消息都没有。
李柏叹了口气。
把手机放下。
不行。
不能再刷了。
再刷要出心理问题了。
……
他站起来。
想去阳台透透气。
刚走到阳台。
手机响了。
李柏心里一跳。
赶紧拿起来。
一看。
是马组长打来的。
李柏：！！！
这么晚了。
马组长打电话来。
不会是成绩出来了吧？
他深吸一口气。
接起电话。
"喂，马组长？"
"李老师。"马组长的声音。
听起来。
有点奇怪。
"你现在在学校吗？"
"没有，在家呢。"
"那……你明天早点来。"马组长说，"上午八点，教务处开会。"
"开什么会？"
"成绩出来了。"马组长说，"先给你们班主任通个气。"
李柏：！！！
成绩出来了？
"那……我们班怎么样？"他迫不及待地问。
马组长沉默了一下。
然后。
说了一句让李柏心脏骤停的话。
"你明天来了就知道了。"
"啪。"
电话挂了。
李柏拿着手机。
站在阳台上。
傻了。
什么意思？
什么叫"来了就知道了"？
是好是坏你倒是说啊！
话说一半。
你是魔鬼吗！
……
李柏站在阳台上。
风吹过来。
凉飕飕的。
他的心。
也凉飕飕的。
马组长这个反应。
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考好了他肯定直接说了。
还用得着卖关子？
难道……
考砸了？
不会吧。
七班学生感觉都还行啊。
还是说。
比想象中还好？
好到马组长都不敢相信？
……
李柏摇了摇头。
想不明白。
算了。
不想了。
明天就知道了。
……
他回到客厅。
苏敏看他脸色不对。
"怎么了？"她问，"谁的电话？"
"马组长的。"李柏说，"说明天上午开班主任会，成绩出来了。"
"那你这表情干嘛？"
"他不告诉我我们班第几。"李柏说，"说让我明天去了就知道了。"
苏敏：……
她想了想。
"那可能是好事。"她说，"要是考砸了，他直接就骂你了。"
李柏：……
好像有点道理。
马组长那人。
你考砸了他绝对当场就骂。
不会跟你卖关子。
卖关子。
说明有惊喜？
……
"也不一定。"李柏说，"万一他想当着所有人的面骂我呢。"
苏敏：……
"你能不能想点好的。"
"我也想啊。"李柏说，"但我控制不住。"
苏敏白了他一眼。
"行了别想了。"她说，"早点睡。明天早起去开会。"
"睡不着。"
"睡不着也得睡。"苏敏说，"你顶着个熊猫眼去开会，马组长看见更得骂你了。"
李柏：……
行吧。
睡。
……
躺在床上。
李柏又开始翻来覆去。
苏敏在旁边已经睡着了。
呼吸均匀。
李柏睁着眼睛。
看着天花板。
脑子里全是。
到底第几？
前六？
前八？
还是掉出前十了？
不会连前十都没进吧？
……
他翻了个身。
又想。
万一更好呢？
比如前三？
不可能不可能。
前三哪有那么容易。
模拟考才第五。
联考能第五就不错了。
……
想着想着。
李柏就睡着了。
梦里。
他去开会。
马组长拿着成绩单。
一脸严肃。
"李柏。"他说，"你知道你们班考了第几吗？"
"第几？"
"倒数第一。"
李柏：……
"啊？！"
他一下就醒了。
坐起来。
满头大汗。
旁边苏敏被他吵醒了。
迷迷糊糊地说。
"大半夜的你叫什么。"
"没……没事。"李柏喘着气，"做噩梦了。"
苏敏：……
"你至于吗。"她翻了个身，"不就是个联考吗。"
李柏：……
他靠在床头。
心有余悸。
还好是梦。
还好是梦。
……
他看了看时间。
凌晨四点。
距离开会。
还有四个小时。
李柏叹了口气。
躺下。
闭上眼睛。
心里默念。
不是倒数第一。
不是倒数第一。
不是倒数第一。
……
念着念着。
又睡着了。
这一次。
梦里。
七班考了全区第一。
马组长笑得合不拢嘴。
当着全校的面表扬他。
还给他发奖金。
五万块。
李柏乐得合不拢嘴。
然后。
苏晓站了起来。
"老师。"他面无表情地说，"其实我是故意考差的。"
李柏：……
他又醒了。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