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
唐梨的声音高了一截。
“一辆能自己长大的温室，连厕所都没有？”
陈潇指了指还在向外生长的车壁。
“我也是昨天才拿到的。顶棚还漏着，哪里顾得上装那个。”
唐梨往侧门外看了一眼。
庇护光只照亮门前几米。半塌矮房的门洞泡在黑雾里，刚才那阵刮擦声已经听不见了。她的脚跨过门槛，又收了回来。
“外面呢？”
陈潇看向墙角那排旧铁钩。
“我没进去看过。你要去，先别离开灯光。”
唐梨站着没动。
沈知夏已经从药箱底下抽出一块隔离布。
“用废弃苗床。”
她指向车尾。那一格没有植物，培养基也已经板结，升级后本来就要重新处理。
“用完把土盖好，别碰右边的药箱。”
唐梨盯着苗床，像是没听清。
“你让我去土里？”
沈知夏往外看了一眼。
“先凑合一晚。我再找块布。”
沈知夏把隔离布递给陈潇。
两根拆下来的床护栏撑在苗床两边，布勉强围住半圈。陈潇刚才拿普通手机照过苗床底部，顺手把手机放在控制台上，屏幕还亮着。
唐梨伸手扯了扯隔离布。
布面跟着她的手晃，里面的人影也能看见大概。
她的耳尖一点点红了。
“你们两个，出去。”
“门口总得留个人守着。”
“门外！”
陈潇把那截翘起来的护栏压好，试着扯了扯隔离布。刚才看着还行，人往里面一站，布下头确实空着一截。
“行，我出去。你别踩左边，那个角会翘。”
“知道了！”
他挪到门外，才听见里面又补了一句：“沈医生，你也先……”
“好。布不够长，外套给你压下面。”
沈知夏跟出来，顺手把侧门掩上，只留了一条缝。
“刚才还叫人家小鬼？”
“记住名字了。”陈潇往门内看去。布后面安静着，他也收住声音。
“手伸过来。”
陈潇坐到门槛边。绷带拆开以后，掌心的敷料已经红了大半。沈知夏拿冲洗液一点点冲掉血迹，棉签刚压到裂开的地方，他的手指便缩了一下。
“疼？”
“你轻点就不疼。”
“刚才抬东西的时候，也没见你喊。”
“那会儿喊了，你能替我疼？”
沈知夏忍着笑，把他的手腕垫高了一点，避开正裂着的伤口。
“现在倒会挑时候。”
陈潇没再嘴硬，转头看向温室底梁。
升级已经过去十几分钟。车体每向外撑一点，拴在底梁上的幽锁就紧一分。最右边那只铁钩被拉得有些偏，锈屑正顺着墙往下掉。
“等唐梨出来，让她换个钩。”
“先管好你自己。”
沈知夏换好敷料，又卷起他的左边裤脚。小腿侧面那道伤没有继续发黑，周围还是麻。
“今晚少走动。”
“车不能动，我也不能动。”
陈潇抬头看了一眼固定面板。剩余时间还在三个半小时以上。庇护灯每小时一点七枚雾币，整个升级窗口单算点灯就是六点八枚。
车里忽然响起一段很短的音乐。
只响了两秒，又停了。
侧门被拉开，唐梨从里面钻出来。兜帽压得很低，脸上的红还没退，手里却拿着陈潇的手机。
“你手机里怎么还有这个？”
她把屏幕举到陈潇面前。
相册里是一张自动保存的聊天图片。银色双马尾的动漫人物披着长斗篷，右下角还留着软件水印。
陈潇沉默了一秒。
“我朋友发的，张伟。”
“名字倒是想得快。”
“真有这么个人。”陈潇伸手拿回手机，“你进去拿我手机干什么？”
“想放点声音。”
唐梨把脸转向一边。
“没有信号，视频也打不开。”
手机电量只剩百分之二十三。陈潇关掉屏幕，刚要塞进口袋，温室底部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新生根架往外顶了半寸，撑隔离布的护栏随之一歪。布角滑下来，露出废弃苗床中央没盖严的土包。
陈潇扫了一眼。
“护栏又歪了。”
唐梨猛地转身，抓起旁边的培养土盖上去。
陈潇没往前走，把护栏扶回原处，隔离布重新挡住苗床。他的手刚收回来，唐梨就隔着布把绳头拽走，打了个死结。
“刚才就该打这个。”她小声说。
“我还得拆。”
“你慢慢拆。”
沈知夏找了截红布，系在苗床边缘。
“这格先停用。升级完成前别翻，完成以后单独看。”
“能不能别说了？”
“我怕自己明天忘了，在这里放药。”
唐梨背对着两人：“那你小声一点。”
墙外传来“咔”的一声。
最右边的铁钩又歪了一截，后面的砂浆裂开两道细缝。唐梨顾不上苗床，起身便往外走。
“别动旧锁。”陈潇跟到门边，“先把旁边那只吃上力。”
“我知道。”
唐梨刚从船侧放出幽锁，还没来得及绕上第四只铁钩，矮房门洞里便滚出一块碎砖。
砖后面跟着几只巴掌大的东西。
它们背上扣着灰白硬壳，腹下全是细足。出了黑雾也没停，贴着墙根绕过温室，直奔幽灵船旁边那堆雾木。
“我的材料！”
唐梨手腕一转，半透明锁链贴地扫过去。两只硬壳翻回门洞，剩下的立刻散开，其中一只直接钻进雾木下面。
陈潇抄起旁边的短硬根，横着压住材料外侧的空隙。
硬壳撞上来，震得他左手发麻。那东西没退，细足反而顺着根材往上爬。
“盘子给我。”
沈知夏没问，抓起门边的废弃治疗盘递过去。陈潇拿盘沿挡住细足，膝盖顶着硬根往下一压。
硬壳被卡住，发出一阵刮铁似的尖响。
另一只已经爬上雾木。唐梨不敢直接砸，幽锁从材料底下穿过，只卷住硬壳边缘，猛地往外一抖。
那东西翻进庇护光边缘，落地后缩成一团。陈潇慢慢松开硬根，卡在下面的那只立刻翻过壳，跟着其余几只退进黑雾。细足声很快消失在门洞里。
三个人等了一会儿。
陈潇的个人面板没有弹出击杀提示，门洞里也没有东西再爬出来。
唐梨先把雾木往船边拖。
“材料先挪进来些。”陈潇把短硬根塞到外侧，“门洞正对着它们，等会儿还得去抢。”
“我的船边也没地方了。”唐梨低头看看那堆木头，仍拖着最长的一截，往灯下挪了挪。
她先让新铁钩吃住幽锁的力，才解开原来那一段。
旧钩刚松便从墙里掉下来，连着一块发黑的砂浆砸在地上。
陈潇看着墙上的窟窿。
“这墙也快撑不住了。”
“你少靠它。”唐梨把绳头扔回车里，“掉下来了，我可不帮你挖。”
后面的时间慢了下来。
车壁里的开裂声一直没停。陈潇每隔一阵便检查灯架和底梁，沈知夏守着医疗核心，唐梨留在船边，一边看材料，一边磨那块怎么都对不准的船板。
她试着装上去两次，第二次连头都没抬，又把根片抽回来削。陈潇起初还数着她磨了多少回，后来闭上眼，听见那阵刮木头的声音，反而比听见外头安静更踏实些。
过道先宽起来。
原本只能侧身挤过的地方，渐渐能让两个人错开。医疗核心下面长出一圈承重根架，诊疗台也被推向车尾。绳带和临时托架都还在，只是不再独自吃力。
右后轮没有变直。
庇护灯也照旧歪着，耗能始终停在每小时一点七枚。
陈潇伸手从过道里试了一下，终于不用先挪药箱才能伸直胳膊。他没叫两人来看，又把脚边那截一直硌着鞋跟的断轨推到了墙边。
陈潇靠着控制台眯了一阵。再睁眼时，倒计时只剩最后十分钟。沈知夏正把药箱往新空出来的位置挪，没空理他。
根网开始接入两侧苗床。
灰绿色细根从培养基底下穿过，废弃苗床的旧底架也没有被绕开。陈潇看见红布，伸手把垂下来的布角挽高了些，免得新根一块卷进去。红布条晃了一下，固定面板随即亮起。
【检测到外来实体种质。】
【识别结果：普通西瓜种子。】
车里安静了。
唐梨正抱着根片走到侧门。她抬眼看见固定面板上的两行字，脚步停了一下，随后一言不发地转回幽灵船。
陈潇看向废弃苗床。
四小时倒计时正好归零。
【根构扩容完成。】
【当前堡垒评级：E级。】
车底传来最后一声闷响，两侧新生根架同时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