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雾已经爬到沟沿。
陈潇看了眼时间。距离日落，一小时四十七分。
他抓起铁杆，走向旁边的平顶房。
门缝里正在往外冒雾。他没碰门，只拆了外墙上的挡雨板。
墙角还有两个锈铁桶。他踩扁桶身，一起拖回车边。
三块铁皮压上棚顶，刚好盖住破口。
没有锤子，他就拿石头敲钉。第一颗钉歪了，第二颗钉进了木梁，铁皮总算不再乱晃。
风还从铁皮下面钻。
陈潇用碎玻璃填住宽缝，再拿剩下的帆布压边。铁皮磕着木梁，声音大得很，他伸脚踩住一角才敢松手。
固定面板跳了一下。
【预计庇护耗能：1.2枚雾币/小时。】
还是不够。
陈潇没再补棚顶。他爬上苗床，顺着那行耗能提示往上找。
三根横梁中间，藏着一根折叠灯杆。乳白色灯罩裂了道口子，护架也断了一根。
两条导光管从灯座伸出去，一条通车头，一条通后门。
这应该就是庇护灯了。
陈潇剪下一小块反光膜，垫进灯罩裂口，又用碎玻璃压紧。剩下的帆布撕成细条，把断护架绑回原位。
面板没动。
灯罩只是少漏了点光，范围却没变。
陈潇顺着导光管摸到车头。外面的灯座早没了，只剩一截断管，还在庇护范围里占着位置。
他关掉车头接口。
后门那盏辅助灯还能亮，陈潇犹豫了一下，留着没关。真有东西进来，至少能拿它照一下。
陈潇把面板上的白线往回拖，车头那截断管先被划了出去。
白线退到车身外一米，耗能从1.2跳成了1.1。
还是差。
鞋带忽然紧了。
灰白枯藤已经爬上立柱，藤梢在他脚背上绕了两圈。
陈潇拿剪背敲它。
“上面。帮我修灯，缠鞋没用。”
枯藤不动。他把剪刃贴过去，藤梢这才从鞋带上退开，转头钻进灯杆底座。
咯吱一声，灯杆被拽正了半寸。
【基础生态模块：修复藤，能对车辆进行简单的临时修复。】
【预计庇护耗能：1枚雾币/小时。】
“刚好十二个小时，多一分都没给。”
立柱上的裂硬荚在这时响了一声。
灰绿色硬籽卡在裂口里，外壳一抬，又往下坠。陈潇托住硬荚，把它绑到侧窗旁边。
【荚炮藤：受损】
【可用种弹：1。】
陈潇把手从荚壳上拿开。本来还想试试射多远，看见那个孤零零的“1”，便打消了念头。真打偏了，今晚只能拿空壳吓唬人。
日核花还追着反光膜上的斜光，花瓣已经收了一半。
底板里的供能条挤出一小截，只够三秒。
陈潇没动。
排水沟里又响起水声。黑雾漫过沟沿时，太阳刚好落到棚屋后面。
十八点整，日核花彻底合上。
棚顶的灯杆卡了两下才升起来。白光落到轮边，黑雾贴着光退了回去。
雾没有散。
它贴在光外，一层层往上涌。
陈潇等了十几秒，捡起一块碎陶片，扔出光圈。
陶片落进黑雾。
下一刻，一条细长前肢从雾里伸出来。弯钩扣住地面，把一具湿黑色的身体拖进灯下。
那东西比狗大一圈，脑袋又扁又长。胸前两片白膜一张一合，始终对着棚顶的灯。
它没被挡住。
陈潇握紧铁杆。白光确实把雾推走了，那条钩爪却结结实实落在地上，正往车边抓。
区域频道里正好有人发出一句：灯亮了，今晚稳了。
陈潇没顾上回消息。那条钩爪已经搭住车壁，他将铁杆横到窗前，身体贴住立柱，让开怪物正对着的破口。
怪物贴着车身爬上来，钩爪直奔灯架。
陈潇没碰荚炮藤。他等怪物爬过侧窗，才打开后门辅助灯。
地上多出一块白斑。
怪物胸前的薄膜立刻转了过去。它翻下棚顶，扑到后门，钩爪刮得灯座直响。
陈潇马上关灯。
白斑熄灭。
怪物在原地转了几圈，慢慢退回雾里。
他没有追，也没松开修枝剪。
修复藤仍绷在灯架上。荚炮藤的裂口也没有放下，硬籽在里面轻轻碰了一声。
外面太安静了。过了不到十分钟，车底传来一声刮擦。
那只怪物贴着地面绕到了另一边。它没再碰辅助灯，而是踩住轮毂，直接扑向主灯。
几乎同时，侧窗上方又垂下一颗脑袋。
第二只。
它比刚才那只更大，左爪扣住护架，右爪已经撕开帆布。钩尖扫过苗床，半只空花盆当场裂开。
陈潇抡起铁杆，先砸向窗外那条前肢。
怪物缩了一下，护架却被它扯断。灯光猛地一晃。
黑雾贴着车底向前压了半米。晃动的白光擦着轮胎落下，灯杆上的断口还在往外漏光。
另一边也传来金属刮响。第一只正在往灯杆上爬。
两只都冲着灯来。
陈潇没法同时守两边。他踢开后门木板，把辅助灯开到最亮。
第一只果然转头，扑向后门。
门板被撞得往里一鼓。绑在侧梁上的绳结绷紧，暂时没断。
陈潇只看了一眼，便转回侧窗。
修复藤从他脚边窜过，几根藤同时缠上灯杆。它只管固定，连怪物扣在护架上的爪子也一起缠了进去。
怪物用力后扯，整根灯杆都在响。
一条细藤又缠住陈潇脚踝，差点把他带倒。
“缠错了。”
他用剪刃一贴，修复藤松开半圈。陈潇抽出脚，抓住裂硬荚，扯掉固定布条。
炮口太低，只对着怪物的腿。
他没有马上开火。
怪物越过窗框，胸前白膜完全张开。那层薄膜后面，全是细密的黑色血管。
陈潇将炮口抬高半尺，手掌托住下坠的荚壳。白膜还在张合，他跟着那片黑血管移动炮口，等它不再被窗框挡住。
“打！”
硬荚猛地收缩。
砰！
灰绿色种弹穿过白膜，撞进怪物肩头。那条前肢当场折了。
怪物翻下侧窗，身体砸在左后轮旁。它还想往雾里爬，修复藤却缠着断爪，把它一点点往车底拖。
荚炮藤垂了下去。
【可用种弹：0。】
后门的绳结也在这时崩开一股。陈潇扑到控制台前。
【应急供能：3秒。】
他按下启动。
左后轮向前滚了半圈。怪物刚抬起头，脑袋便被卷进轮下。
咔嚓。
车身震了一下。
陈潇立刻断能。右后轮毂又冒出焦味，卡住车轮的石头也往外滑了半掌。
他重新塞紧石头，再抬头时，后门外已经空了。
第一只怪物不见了。地上只剩两道拖进黑雾的抓痕。
修复藤还缠在断护架上。灰白藤皮裂开几处，渗出一点透明汁液。
灯稳住了，白光重新铺到轮边。耗能仍是每小时1枚。
陈潇看向后门。地上的抓痕一直延到雾里，刚才那只退走时没有再扑灯，他却不敢把门前的铁杆收回来。
车外安静了不到半分钟，黑雾里又亮起两片白膜。
接着是第二双，第三双。
它们停在光边，没有立刻扑上来。几颗扁长脑袋来回转动，一会儿对着灯，一会儿对着轮下的尸体。
血顺着轮胎往下淌。
黑雾里又亮起一对白膜。
陈潇用花盆堵住观察缝，又把木板顶回后门。
外面的东西看不见了。抓挠声先在车尾响，没多久又上了棚顶。
他靠着立柱坐下，修枝剪横在腿上。剪柄压着伤口，换到左手又不顺，最后仍搁回右边。他把手掌摊开一点，只让指头扣着，耳朵听着门外。
眼睛刚合上，头顶就被刮一下。等他抬起剪子，声音又换到了后门。
过了午夜，面板上的余额只剩六枚。
三点多，灯架又被钩住一次。修复藤绷得直抖，陈潇握着剪子等了半天，那只爪子才从棚顶滑下去。
后来他干脆不合眼。左边刚消停，轮下的尸体又被拖得蹭地。他知道自己没本事出去争，仍忍不住盯了一会儿那只轮子，等抓挠转到后门，才把剪尖也跟着转过去。
五点五十分，固定面板弹出两行字。
【当前余额：不足1枚。】
【预计维持时间：10分钟。】
日核花还合着，修复藤也软在灯架上。荚炮藤的空荚被风吹得来回碰立柱，一点动静都没有。
棚顶再次往下一沉。
陈潇抬起修枝剪，面板上的时间跳到六点。
【首夜赠币已耗尽。】
【当前余额：0。】
灯灭了。
阳光从三块铁皮的接缝里漏进来，先照到苗床，再落到左后轮。
黑雾往沟底退。围在温室旁的影子散进棚屋下面，只剩满地抓痕，还有轮子下那具尸体。
陈潇举着剪子，又等了几息。
修枝剪落回腿上。他把歪出去的身体挪回立柱旁，眼皮终于撑不住了。外面再没响起抓挠，他这才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