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字呢?”
红灯下的人把笔尖抬起来,纸面上只剩一格空白。
陈潇站在木牌前,回头朝林禾招手:“补水源,叫你。”
林禾抱着白罐走过来,把布袋压在臂弯里。
“写我。”
“水从我罐里倒的。”她按住白罐,没有让陈潇代答。
戴布帽的男人写下林禾的名字,又问刚才拿水的人家。
“孩子发烧,没问姓名。”她按住纸角,“上一页已经记过无名。水源添我,取样别并进来。”
男人的笔要往取样栏落,林禾便将布袋收向身后。陈潇侧身让她站到桌前,那支笔终于移回清水来源。她看完,才松开纸。
周骁站在后面,把弯掉的探杆竖在地上。
“她说得有道理。”
陈潇回头:“探杆是借你顶轮子的,不是借出去再赔给你的。”
周骁把弯处转给他看,仍没肯认下是谁顶坏这一头。陈潇拿回探杆,靠在车门旁。
“够了。”戴布帽的男人敲了下木牌,“登记用水,别在这里算工具。”
红灯从“水”格跳到了“伤员”格。
墙外有人喊:“医疗车回转!”
陈潇抬头,第二弯那边没有车灯。喊声来自第一弯外侧,一辆窄车把车头探进灯线,后面跟着两个人,抬着一只折叠担架。
不是沈知夏的车。
戴布帽的男人把薄册收进怀里。
“外源车水份额到此。”
林禾皱眉:“我还有半罐。”
男人将伤员格前的木牌翻过来,背面一长串横线,只划掉了最上面一条。
“等红灯转回水格。”
林禾看完,抱起罐子退开。还有半罐水,她却不能再留在这里等着卖。
“先让路。”
陈潇退到车头旁。
窄车从墙边挤进来,车轮压过刚才周骁留下的轮印。担架上的人一直捂着腹部,手指间渗出血,抬担架的人走得很快,没看路。
唐梨站到车头看线,示意陈潇往外偏。
“后轮别再沉。”
陈潇抬手示意她停。
“车头让出通道。”
“尾巴还在沟边。”
“先让他们过去。”
陈潇退回主台,用左手操纵轮组,车身向外挪了半尺。幽锁绳端被轮边带起,锁环撞了一下槽口,又垂回泥里。
窄车擦着复合堡垒过去,担架边缘撞到铁牌。
铁牌晃了两下,绳结松开,牌面贴到车头。
唐梨伸手抓住晃动的铁牌。
“留着,掉了就按无标记车。”陈潇说。
“听见了。”她按住绳结,没让牌子落进轮下。
她把铁牌重新挂回去,手指在绳结上打了一个死结。
担架已经挤过车头。唐梨扯紧绳头,将铁牌压在不易刮到人的一侧。
窄车已经通过,抬担架的人在伤员格前停下。戴布帽的男人撕下一张纸,夹在担架绳上。
“登记号。”
伤员没有抬头,抬担架的人先答没号,手已摸向兜里的铜片。
“他要断气了。”
抬担架的人骂了句,把一枚小铜片放到木牌下。
“这是今天捡到的。”
男人看了铜片一眼,在册上写下无号急症,侧身让开。
担架抬进灯里。
林禾看着那枚铜片。
“拿铜片就能过?”
“他自己给的,记他担责。”男人在无号急症旁补了一笔,让后头的人先空出路。
林禾看了眼陈潇,没再说。
红灯下,外源车辆的水份额已经变成灰字。戴布帽的男人把薄册翻到后面,露出一张新的表。
“现在说隔离袋。”
陈潇看向林禾怀里的布袋。
“先记小份。”
男人抬头。
“来源和封存先记,原袋还没交。”陈潇将半张回执放到桌上,“不拆袋,先看封口和收据。”
男人对过灰印,只肯让这张申请占一次位,不肯当已收原样。林禾站到桌边,将袋口朝上托着,没有顺手搁给他。
男人翻了翻表格,笔尖在申请栏上点了两下。
“有编号才交原袋。”
“那在你们手里坏了,我们不赔。”男人说着,笔尖已向下一栏移去。
林禾把布袋往前递了一点,又收回来。
“先别写。”林禾挡住袋口,“你说不赔,连碰坏封口也不管?”
男人将笔搁下:“没验原物,哪儿坏的谁说得清?”
陈潇刚想点头,林禾便转向他。
“你替我答得挺快。”
陈潇的目光落到袋口。林禾仍托着原样,他收回了要点下去的头。
“只写现在没交。谁取的、谁封的,各留名字。”
林禾这才取出原收据,压在回执旁。
“我的取样动作写我。”陈潇指向收据上那一行。
林禾将绳口绕紧:“封存写我。”
男人对过两人的姓名,在内容那一栏停笔,没让他们替袋里的泥水担保。
“记录先入,原物后验。”男人把笔移开,纸留在薄册上。
陈潇伸手去拿回执。
男人压住纸角。
“编号没下来,这张不能带走。”
“原回执我还要。”
男人没松手:“补了责任,原页就要留这里。”
陈潇看着压在册下的旧灰印,把手收了回来。
“原页不还,那就撤申请。”
林禾仍托着布袋,没有跟着他转身。
“你把申请撤了,我往哪儿送?”林禾问。
陈潇摸向腰包,碰到旧绳和半支铅笔。桌上是他们带来的唯一原页,他手里连一份完整的抄件都没有。
他取出铅笔,重新按平回执尚空的一角。
“原页留下。这里补清楚。”
男人松开纸角,陈潇拿起铅笔,在记录旁补了四个字。
原物未交。
笔画落下,纸角被风掀起。林禾伸手压住,布袋没有打开。
男人把纸收进薄册,递给陈潇一截窄纸条。
纸条上只有半圈灰印,下面空着编号。
“拿着等。红灯变白,才有人收。”
陈潇把纸条折好,塞进腰包外层。
周骁走到车门旁,指头敲了敲靠着的弯探杆。
“隔离申请有了,停位钱也该算了。”
陈潇回头。
周骁把一只手伸出来,掌心朝上。
“一枚路线费,铁板、短链、探杆,另算。”
陈潇看向红灯。
灯还没变白。
第二弯后,医疗车依旧没有回声。
他把手按在腰包上。
“先等编号。”
周骁收回手,撬棍敲在铁板边。
“编号要是一直不下来呢?”
红灯忽然熄了一格。
黑水从斜砖底下涌出来,擦过白罐边缘。
林禾抱紧布袋。
“那袋子怎么办?”
陈潇朝第二弯看去。
“先把车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