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下又震了一下。
陈潇的手还压在上面,根缝里的泥已经被震落一层。动静没有往荒地里去,反而顺着旧路迎了过来。
他抬手拍了拍船侧。
“慢点,别压前面那几块石头。”
唐梨收了船速。医疗车还在后面往前挪,陈潇只好又朝沈知夏摆手,让她先停。
“怎么又停了?”唐梨问。
“昨晚咬甲片的东西跑前面去了。”
“它跑得比我们还快。”
沈知夏将车头往右带了带。右后轮刚碰到山岩,车身便歪向一边,破损的胎壁也被石角顶出一道深印。她立刻把车退回原位。
“右边上不去。”她隔着车窗看向陈潇,“回头吗?”
东边的黑雾已经淡了一层。真退回岔口,唐梨今晚这段路算是白走了。
陈潇伸手够到外挂袋,隔着袋子按了按那块裂壳。
“用这个再试一次。”
“再咬一口就没了。”唐梨嘴上这么说,幽锁已经绕过固定扣。
甲片被拖到旧路中央。唐梨来回扫了几次,路下始终没有反应。她不耐烦地把锁头往前一甩,甲片撞上铺路石,半截卡进了缝里。
“啧,卡住了。”
幽锁随即往下滑了一截。
唐梨赶紧用左手压住锁链。那块甲片没有停,贴着石缝继续往下沉,像是下面有人接过去了。
“不是卡石头。”
路缝里冒出黑泥,紧接着响起一阵咔咔声。灰壳被咬下一角,泥下却蹦出了火星。
唐梨往回收锁,下面那东西也跟着往外拱。几块铺路石被顶翻,一圈锈死的铁齿露了出来,甲片正卡在齿间,一点点被卷进去。
“先别拉。”陈潇按住船侧,“让它上来。”
唐梨改往路边拖。铁齿追着甲片转,一截锈黑机壳从沟里顶出来,底下的短履带全被烂泥塞满。它爬得很费劲,每往前一截,壳缝里的黑根便绷紧一次。
大半条履带刚露出来,机器后面突然甩出一根金属臂。
沈知夏踩下倒挡。破损的右后轮没能立刻咬住地面,医疗车只退开半米,金属臂已经扫过车尾,将修复藤托住的铁皮重新拍向轮胎。固定夹歪到一边,藤皮上的裂口当场张开,淡绿色汁液顺着车壳淌了下来。
秦遥扑过去扶住藤条。
“夹子要掉了!”
“别拔。”陈潇隔着船侧托住另一段藤梢,“把上面这截抬高,绕过前面的根架。”
秦遥两只手都用上了。藤条抬起来以后,固定夹不再往下滑,她腾出一只手,把夹口重新压紧。
“这样行不行?”
“先别松。”
机器又向前爬了半尺。金属臂够不到医疗车,转而拍向幽锁。唐梨只剩左手能用,被震得连退两步,后腰撞在舵台边缘。
“陈潇,你最好快点。它快把壳吃完了!”
陈潇从驾驶台下抽出断掉的钩矛。长杆在上一场战斗里崩成三截,剩下这根只到手肘,前端还保留着锁口。
唐梨看见他翻下船侧,幽锁立即向右一带。
机器被拖得撞上石坎。右侧履带悬空转动,甩出的泥点全落在陈潇的白大褂上。
唐梨嘴角刚翘起来,锁链便在立柱上猛地一跳。她赶紧压住锁尾。
“锁稳。”陈潇抹掉脸上的泥,“等会儿再笑。”
陈潇蹲到机壳旁,把短杆捅进履带后方。第一次没卡住,钢管从转轴上弹回来,险些砸中他的左手。
医疗车喇叭忽然响了。沈知夏隔着窗指向外露的粗链。
“别对着轴塞!右边那根链条,看见没有?”
陈潇换了个位置。
履带带着粗链一圈圈转动,其中一只链轮缺了颗齿。缺口再次转到面前时,他把短杆横着塞了进去。
链轮咬住钢管,机腹里闷响一声。
短杆弯了,粗链也从轮上跳了下来。机器向前栽倒,铁嘴撞进碎石,剩下那点甲片被吐在地上,已经碎得捡不起来。
“能松手了吗?”秦遥仍抱着修复藤,胳膊已经开始抖。
“还没有。”
机器的履带虽然停了,金属臂还在撑地。它像条断了后腿的虫子,一下一下往隔离袋那边蹭。
完整甲片与异生掘足撞在一起。
机壳顶端那只圆形探头一直朝着外挂袋。陈潇摘下装战利品的袋子,沿着温室外架往右移,探头也跟着转,铁嘴也偏向山岩。金属臂接连撑了几次,壳底拖开一层烂泥,露出两根并排铺在路下的锈轨。
轨道到了山岩前便断了。
机器卡在尽头,金属臂把石面刮得发白,铁嘴却始终差着一米多。
天边已经透出灰白。
陈潇闻到黑泥里冒出一股焦味。缠在转轴上的黑根开始往壳缝里缩,金属臂抬到一半,忽然失了力,重重砸回路面。
陈潇把秦遥托着的藤段压回根架,试着放松手,固定夹没有再滑。秦遥这才揉了揉胳膊。
唐梨等到铁嘴彻底停住,才把幽锁绕上机壳后面的铁环。
“拖哪儿?”
“岩面。它再动,也别想回轨道。”
复合堡垒往后浮了两米,机器被翻出沟槽,侧着摔在山岩上。壳底的泥掉了一大片,也露出了被压在下面的铭牌。
陈潇用鞋底蹭掉浮锈。
北沟巡线三组。
雾骸清障机,七号。
铁嘴里塞着不少压扁的灰壳,最深处还卡着半块旧铜牌。圆形探头仍朝着外挂袋转,齿轮也跟着空咬。
陈潇将战利品袋递给秦遥。她换了只手抱,探头也跟着偏了过去。
沈知夏用探杆掀开护罩。里面的感应片大多已经发黑,细丝一样的东西钻在缝里,照到晨光便缩了回去。
“能拆吗?”陈潇问。
“先整个拿走。我不想在这里拆它。”
唐梨用幽锁勒住探头根部,向外一扯。锈死的螺栓崩掉两颗,半球形探头连着一束断线落在石面上。
陈潇找来空隔离袋,把它套了进去。
“这个也挂外面?”秦遥问。
“先挂外面,别贴着净露草。”
秦遥低头一看,脏袋口已经贴上袖子。她赶紧翻到外面,拢紧后提到外架旁。
唐梨没有急着开船。她用锁头在铭牌边敲出一道印,又抬头看了看两侧山岩。
“等本小姐右手好了,再来拆剩下的。”
第一束阳光正好越过山脊。
黑雾往检修沟里退去,双生日核花的两只花盘先后张开。修复藤仍搭在根架上,裂口没有继续流汁,藤梢却软得抬不起来。
六点整,陈潇的个人面板亮了。
【第12日基础生存雾匣已刷新。】
【三日免费万植检索已恢复。】
生存雾匣还可以晚点再开。
陈潇点了进去,白色叶片晃了过去,接着是蓝色和紫色。最后一片叶子停在取物槽上方,颜色一点点亮了起来。
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