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洗过的雾核已经被柜台后的人装回铅盒。
陈潇却没有马上走,看着那围满了人的柜台。
唐梨已经往前走了两步,回头见陈潇还在柜台外停着。
“还走不走了?”
“我们进去看看。”陈潇说。
“你有核给他们洗?”唐梨的锁头在他脚边敲了一下。
陈潇朝柜里那枚核扬了扬下巴:“先问问洗坏了算谁的。总不能等拿来了才问。”
沈知夏把医疗车停在街边,过来先看了眼陈潇藏在袖里的右手。
“只问两句,我不碰他们的东西。”他说。
秦遥跟在后面,没进门。她的目光越过柜台,落在那个被取出来的铅盒上。
“里面是怪物的雾核?”
“你们这里怎么分?”沈知夏问柜台后的伙计。
伙计抬头看了他们一眼。
“大多数是怪物身上的,也有从雾变者身上取的,那种更难处理。”
“进来问,别堵在门口。”
陈潇侧身让开,三个人一起站到柜台前。店里没有灯,只有几盏罩着灰玻璃的冷光管。柜台后摆着一台矮机器,旁边接着两个带旋盖的金属罐。罐子底部有细管,细管通向一只黑色的处理筒。
一个戴口罩的男人正把一枚完整雾核夹进固定环。
那枚雾核只有拳头大小,表面呈灰白色,里面有一团暗红的光在慢慢收缩。它没有明显的裂口,边缘却贴着一层黑色薄膜。
伙计见陈潇还在看雾核,朝价牌最下面指了指。
“要买来吞的,先看清楚。我们只洗核,不管适配。”
他伸手把金属罐上的阀门拧开。
处理筒里先灌进一层透明液体,固定环随后落下。雾核被液体托住,表面的黑膜慢慢浮了起来。它没有立刻散掉,而是聚成一圈黏稠的黑,贴着筒壁往下滑。
陈潇盯着那圈黑色的东西。
黑泪莲种壳背面的黑线,也曾这样往下沉进培养基里。
“这就是污染?”他问。
“游离出来的污染。”伙计说,“先把能抽出来的抽出来。抽不出来的,只能留在核里。”
陈潇看那圈黑膜被牵薄,筒里仍留着几根细线,手指朝玻璃上点了点。
伙计把他的手拨开:“别碰。再抽,里面能用的东西也跟着走,洗干净一盒渣,你要不要?”
“洗坏了,也摆出来卖?”陈潇问。
“你说刚才那枚?可能本来就是坏的,也可能是洗坏的。卖之前会写清楚。”
伙计把价牌转过来,手还压着盒盖。
“要买的话,先看这一栏,别只挑便宜的。”
处理筒的黑液沿着底管流进一只封口瓶。瓶身上没有编号,只有一条红色斜线。
秦遥往后退了半步。
沈知夏将秦遥拦在身后,转向伙计:“残留的污染,吞下去还是会进身体?”
店里的几个人同时抬了头。
伙计把阀门关小。
“当然。直接吞快、便宜,死人也最多。洗过能多一点机会,不是保命。”
他取下雾核,放进另一只铅盒里,又敲了敲价牌:“污染、结构、残留,我们只写这些。洗得越粗,留下的能力特性也越少。人咽下去会长成什么样,不在这张牌上。”
陈潇的右掌不自觉地张开了一次。罗峥肋下那团灰包鼓起时,也还在说话。他低头将掌心收回袖里。
黑泪莲的“析雾”两个字又从陈潇脑子里冒出来。他往价牌上看,看到一半才想起那株莲连叶子都没长,自己的核还压在隔离盖下面。
唐梨已经退到门边,朝陈潇竖起两根手指。
他想起自己说过只问两句,仍忍不住指了指那几只铅盒。
“一个人,能用很多种雾核?”
伙计笑了一声:“你把身体当货架?”
“能活下来再说。正常人先承载一枚主核,后面要补的是同一路子的精华和更高等级材料,那种低级的只有轻微的效果。”
伙计看向那枚边缘残黑的雾核。
“它从什么东西身上来,里面就会留下什么东西的影子。洗掉的是一部分污染,不是把雾核变成人工零件。谁要是告诉你洗过就安全,先问他愿不愿意自己吞。”
柜台后的男人把处理完的雾核交给队伍里一个年轻人。
年轻人拿到铅盒,没有马上打开。他先问了价格,又问能不能退。伙计只回答了一句:“买回去当资产,还是拿命试,自己选。”
年轻人抱着铅盒走了。
陈潇看着那个年轻人的背影,右手还收在袖里。门外两下船板响,唐梨又在催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处理筒。伙计封好黑液瓶,顺手擦掉台上的残液,将瓶子锁进带盖铁柜。那道红斜线转向柜里,门随即合上。
“你们这里收完整雾核吗?”陈潇问。
“收。先检测,检测合格才谈价格。雾兽材料也收,但来源不明的东西别拿来碰机器。”
陈潇想到温室外架上的完整甲片和异生掘足。
唐梨没去看价牌,只瞥了眼他藏进袖里的手。
“问完没有?秦遥还在外面等。”
门口的女孩正朝街尾望,手指绞着布包带。陈潇收回看价牌的目光。
“走,找医馆。”
陈潇跨出店门,秦遥立即迎上来。
“我去问神经桥接中心。”她说完,脚步还停在众人身边。街口的人走得急,她挑了个提空篮的,快步追过去。
秦遥接连问了几个人,都没人听过桥接中心。最后有个路人指了指街尾,她这才跑回来。
“前面有家医馆。”
“去问那边的人。”陈潇带着车往街尾挪。秦遥已经绕过车头,先停在了店门前。
门楣上挂着两块旧牌子。
医疗辅助器具。
义肢旧件。
她看着后面那块牌子,手重新抓紧了布包带。陈潇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