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锦鲤最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王满仓那件事虽然糊弄过去了,但她知道粮商的鼻子比狗还灵,一次两次能搪塞,第三次人家肯定要起疑。她爹这几天往远镇跑,来回得走一整天,她在家待着也坐不住。
正好空间里那截人参根须长得不错,她就想着去后山转转,挖点野生的草药回来掩人耳目。往后要是再往外卖参,也好有个由头说是自己上山挖的。
后山离村子不远,走路小半个时辰就到了。
沈锦鲤挎着竹篮,沿着山路往上走。这条路她上辈子走过无数回,哪块石头能歇脚、哪片林子有野菜,她都门清。可这辈子再来走,心里头滋味不一样了。
山上的树叶开始发黄了,地上落了一层薄薄的枯叶,踩上去沙沙响。空气里有一股草木枯败的气味——上辈子也是差不多这个时候,再过一个多月,天就不下雨了。
沈锦鲤甩了甩头,把这些念头压下去,专心低头看脚下的路。
她沿着溪沟往上走,想着找点野生的半夏和柴胡。这季节正该长这些东西。走了大约小半个时辰,转过一片灌木丛的时候,她脚底下忽然绊了一下。
低头一看,绊着她的是条胳膊。
沈锦鲤差点叫出声来,往后弹了两步,竹篮差点脱手。等她稳住身子定睛一看,灌木丛底下蜷着个人。
一个男人。
穿着一身灰扑扑的衣裳,上头全是泥和血迹,左胳膊上有一道长长的口子,血把半截袖子都染黑了。脸上也脏得看不清模样,头发乱糟糟地糊在额头上,嘴角还有干涸的血印子。
沈锦鲤蹲在不远处,心跳得咚咚的,脑子转得飞快。
这个人她上辈子没见过。后山这地方平时也就村里人上来砍柴采药,从没见过陌生人。这人从哪来的?怎么伤成这样?
她犹豫了一下,站起来了,想转身就走。
管他呢。一个陌生男人,伤成这样,来历不明。要是救了他惹来麻烦怎么办?她家里已经够乱的了,大伯一家还盯着呢,哪有工夫管外人。
可她走了两步,又停下了。
那人的胸口还在微微起伏。还活着。
沈锦鲤攥了攥拳头,咬了咬嘴唇,又折回去了。
她蹲下来,伸手探了探那人的鼻息——还有气,但很弱。又摸了摸他的额头,滚烫的,在发高烧。左胳膊上的伤看着像刀伤,伤口外翻着,边缘已经开始发炎了。
再不治,这人撑不过今晚。
沈锦鲤盯着那张脏兮兮的脸,心里头天人交战了好一会儿。最后她叹了口气,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弯腰把人从灌木丛里拖了出来。
男人看着个头不小,但出乎意料地轻,骨头硌手,瘦得只剩一把架子。沈锦鲤费了好大劲才把他拖到一棵大树底下靠着。
她四下看了看,确认周围没人,然后握住手腕上的胎记,闭上眼,心里想着把人带进去。
的一下。
她跟那人一块儿进了空间。
空间里还是那股清甜的味道,灵泉水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黑土地上的树苗又蹿高了一截。沈锦鲤把人靠在水塘边的一块平地上,跑过去舀了一捧灵泉水,一点一点喂进他嘴里。
水顺着嘴角淌下来,他喉咙动了一下,咽了一小口。
沈锦鲤又撕了自己衣裳下摆的一截布条,蘸了灵泉水,把他胳膊上的伤口擦干净。伤口挺深的,肉往外翻着,看着就疼。她咬着牙把边上那些脏东西一点一点清掉,又用干净布条缠了几圈。
做完这些,她累得满头汗,一屁股坐在地上直喘气。
这人躺在水塘边上,呼吸还是弱,但比刚才平稳了一些。脸上的脏污被擦掉大半后露出的轮廓看着倒是挺周正的,眉骨很高,鼻梁也直,年纪大概二十出头。
沈锦鲤盯着他看了半天,从他身上翻了翻。什么都没有。没有钱袋,没有腰牌,连个能证明身份的东西都没有。衣裳料子倒是还行,不算粗,但也说不上多好。
他在空间里躺了大半天。
沈锦鲤不敢把他一直搁里头,怕家里发现她不见了着急。隔一阵就出来透透气,在山上转悠几圈再回去。来回折腾了好几趟。
天快擦黑的时候,沈锦鲤最后一次进空间去看他,一进去就看见那人睁着眼。
他醒了。
那双眼睛一睁开,沈锦鲤就愣住了。
那眼神太利了。虽然人还虚弱地躺在地上,可那双眼睛锐利得像刀子,一睁眼就把四周扫了一圈,最后定在沈锦鲤脸上。
你是谁?他开口了,嗓音哑得厉害,但语气很稳。
这话该我问你吧。沈锦鲤蹲在水塘边上看着他,也没慌,我在后山捡到你的。你昏在灌木丛里,浑身是伤。我要是不救你,你今晚就喂狼了。
那人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消化她的话。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胳膊上缠的布条,又看了看四周——头顶是白蒙蒙的雾,脚底下是黑土,旁边还咕嘟咕嘟冒着一汪泉水。
他看了好几眼,然后抬眼看向沈锦鲤,目光在那片白雾和灵泉水上来回扫了一遍,像是在判断什么。最后他收回视线,声音低低地说了三个字:萧景行。
我叫萧景行。
沈锦鲤等着他往下说,比如他是哪儿的人、为啥会伤成这样、干啥的。可他报完名字就闭嘴了,嘴唇抿成一条线,一副我就说这么多的表情。
沈锦鲤心里头啧了一声。
这人话真少。
行吧,萧景行。沈锦鲤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你伤挺重的,先在这待着。别乱动,别乱碰。水能喝,地别踩,边上的雾别往里闯。我明天再来看你。
她转身要走,萧景行忽然开口了:这是什么地方?
沈锦鲤回头看了他一眼。他靠在水塘边的地上,那张脸在灵泉氤氲的水汽里看不大真切,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直直地看着她,等着一个答案。
我家菜园子。沈锦鲤丢下这句话,心里默念着,人地出了空间。
山上已经全黑了。她挎着空了大半的竹篮,顺着山路往下跑。
回到家的时候铁柱正在院门口蹲着等她,看见她就蹦起来:姐你咋才回来?娘都急坏了!
没事,挖药走远了。沈锦鲤擦了把汗,把他推进院子,回去吃饭。
夜里她躺在炕上,翻来覆去想着空间里那个人。
萧景行。
这名字听着就不像普通庄稼人。那双眼睛更不像。一个普通人受了那么重的伤,醒来第一件事是打量四周,问这是什么地方。他说话的时候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得不像个刚刚捡回一条命的人。
沈锦鲤摸着腕子上的胎记,心里头犯起了嘀咕。
救这个人,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