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锦鲤正在院子里搓麻绳,就听见外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门被推开,铁柱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脸都白了:姐!奶奶叫你过去!立刻!
沈锦鲤手里的麻绳没停:啥事?
不知道。铁柱喘着粗气,牡丹姐也在,她跟奶奶说了好一阵子话,说的啥我没听清,就听见奶奶拍桌子了。
沈锦鲤把麻绳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灰。
沈牡丹又想干嘛?
昨儿周老太来了一趟,今儿她就跑去嚼舌根了。挑拨离间这种事情沈牡丹上辈子就没少干,沈锦鲤早就料到了。
行,我去一趟。你在家待着,别乱跑。
姐我跟你一块儿去!
你去了干啥?让奶奶多骂两句?沈锦鲤把他摁回去,在家看好青苗,娘问起来就说我去奶奶那坐坐。
铁柱攥着拳头,咬着嘴唇没说话,但眼神里全是担心。
沈锦鲤拍了拍他的脑袋,转身出了院门。
周老太住在村东头,三间大瓦房,院子比沈锦鲤家大了一倍还多。院墙上爬满了丝瓜藤,绿油油的,看着就气派。
沈锦鲤站在院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推门进去了。
还没进堂屋,就听见周老太的声音从里头传出来,尖利得像刮锅底:……我们老沈家怎么出了这种东西?一个姑娘家家的,整天往镇上跑,像什么话?传出去不怕人笑话?
沈锦鲤在门口站定,敲了敲门框:奶奶,我来了。
周老太坐在堂屋正中间的太师椅上,脸拉得老长。沈牡丹坐在旁边的矮凳上,手里端着一杯茶,看着文文静静的。
进来!周老太拍了一下桌子,你把门关上!
沈锦鲤反手把门带上,走到屋子中间站定,低着头不说话。
周老太上下打量她,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到头,目光跟刀子似的:我问你,你最近老往镇上跑干啥?
奶奶,我没……
你还敢撒谎!周老太一巴掌拍在椅子扶手上,牡丹都跟我说了!她亲眼看见你爹隔三差五往镇上跑,你也跟着去!一待就是大半天!你一个姑娘家,不在家帮你娘干活,跑镇上抛头露面的,成何体统!
沈锦鲤的余光扫了一眼旁边的沈牡丹。
沈牡丹端着茶杯,小口小口地吹着热气,脸上那表情要多无辜有多无辜。见沈锦鲤看她,还微微歪了歪头,像在问我怎么了。
沈锦鲤心里冷笑,她垂下眼皮,声音压得很低:奶奶,是爹让我去的。我爹说家里粮食不够吃了,让我去镇上问问粮价,看能不能赊点粗粮回来。别的……真的没有。
赊粮?周老太愣了一下,看了一眼沈牡丹。
沈牡丹放下茶杯,柔声细语地开口:锦鲤妹妹,你爹要是缺粮,怎么不跟奶奶说?咱们自家人,还能看着你们挨饿不成?
这话听着像是在替沈锦鲤说好话。
但沈锦鲤听得出来——沈牡丹是在跟周老太暗示,沈德善一家宁可去镇上求外人赊粮,也不来跟亲娘开口,这说明啥?说明心里有鬼,肯定在瞒着什么事。
果然,周老太的脸色更难看了:你爹缺粮不来找我,跑镇上丢人现眼?他是觉得我这个当娘的亏待他了?还是觉得你们家有啥见不得人的事不能让我知道?
没有没有!沈锦鲤赶紧摆手,眼眶都红了,奶奶你别多想,我爹就是怕你操心,才没跟你说的。
怕我操心?我看他是心里有鬼!
周老太越说越气,站起来在堂屋里来回走了两圈,最后停在沈锦鲤面前,指着她鼻子:你一个姑娘家,整天跟男人似的往外跑,像什么话?我们沈家的脸都被你丢光了!
沈锦鲤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看着像是委屈哭了。
实际上她是在忍笑。
周老太说来说去就这么几句词儿,上辈子骂她娘也骂的是这套,一点新花样都没有。
从今天起你不许再去镇上!周老太指着祠堂的方向,去祠堂给我跪着!好好反省反省!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起来!
奶奶,锦鲤妹妹还小……沈牡丹在旁边假惺惺地开口劝了一句。
小什么小?都十六了还不懂规矩,将来嫁了人也是丢我们沈家的人!
沈锦鲤吸了吸鼻子,乖乖点头:奶奶别生气,我去跪。
她转身往外走,路过沈牡丹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沈牡丹抬起头看她,那双眼睛里一片澄澈,亮汪汪的,像什么都不懂的小兔子。
沈锦鲤冲她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轻很淡,落在旁人眼里就是个受了委屈的姑娘强撑着挤出来的苦笑。
但沈牡丹端着杯子的手,微微顿了一瞬。
沈锦鲤抬脚走了出去。
沈家祠堂在村后头,一间破旧的土房子,里头供着沈家列祖列宗的牌位。平时很少有人来,只有逢年过节才有人打扫。
沈锦鲤推开祠堂的门,灰尘扑了一脸。
她捂着鼻子咳嗽了两声,走进去,在蒲团上跪了下来。
膝盖磕在硬邦邦的地面上,硌得生疼。
她就那么跪着,腰板挺得笔直,脸上哪还有刚才那副委屈巴巴的样子?眉眼间全是冷意。
跪就跪呗。反正又不是没跪过。上辈子被罚的次数多了去了,祠堂的砖有几块她都数得过来。
更何况,沈牡丹以为把她弄到祠堂来罚跪她就没法动了?天真。
祠堂这地方偏僻得很,周围没有人,离她家还近。
沈锦鲤闭着眼,摸了摸手腕上的胎记,人地进了空间。空间里灵泉水咕嘟咕嘟冒着泡,黑土地上那几棵小树苗又长高了一截。她蹲下来拔了拔杂草,又捧了一口灵泉水喝了,从头到脚都舒坦了。
在空间里待了小半个时辰,把地翻了一遍,树苗浇了水,又把上回青苗给她的一截人参根须埋进了土里。做完这些她才地出来,重新跪好在蒲团上。
膝盖还是硌得慌,但她心里不慌。
沈牡丹想靠这种小把戏折腾她?沈锦鲤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上辈子她傻乎乎地跟沈牡丹正面硬刚,结果每次都是自己吃亏。这辈子她明白了,沈牡丹喜欢玩阴的,那就陪她玩。
面上顺从,心里盘算——这一世,看谁玩得过谁。
祠堂外头,天阴下来了。
一阵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吹得供桌上的烛火晃了晃。
沈锦鲤跪在蒲团上,腰板笔直,嘴角微微翘着。
跪就跪吧。等她从这里出去的时候,该着急的人,就不是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