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锦鲤做了个决定。
那天晚上她坐在布庄后头厢房里,把周武列的物资单子摊在桌上,算了一遍日子。撞车和云梯已经让铁匠铺赶工了,火油罐子备了两百个,药材从青苗那边出了三百斤,棉衣孙氏赶了五天赶出四百件。这些加起来够送一趟的,可前线缺的不光是这些。萧景行那边七万多人,攻了七天,伤兵营里躺了好几千,粮草消耗也大。从兖州往前线运,走陆路要十来天,路上损耗一成,到了地方还得安排人接。她算来算去,觉得还不如自己跑一趟。
空间里存着够七万人吃三个月的粮,灵泉空间里有的是药材,她娘那边棉衣堆了半屋子。这些东西搁在青州是死物,送到前线就是活命的。她亲自跑一趟,空间里的东西随时能取,到了地方还能帮着张罗张罗伤兵营的事。
她把这个打算跟家里说了。
沈德善听完,半天没吭声。孙氏把碗搁下来,看了女儿一眼。“你一个人去?”
“带上小卫。路上再带两个人搭把手。不跟大部队走,轻装快马,四五天能到。”
“前线在打仗。”孙氏的声音紧了紧。
“我知道。我不上前线。东西送到后头大营里就回来。周武那边有人接应,萧大哥那边也有安排。”沈锦鲤把碗端起来扒了口饭,“娘,前线缺东西。光从青州往前运,路上慢,损耗大,到了地方还不够分的。我跑一趟,能多送不少。”
孙氏没再说什么,低头把饭扒完了,收拾了碗筷进灶房。沈德善把茶碗端起来喝了一口,搁下来。
“什么时候走?”
“后天一早。”
“行。我让你娘给你多烙几张饼带着。”
第二天沈锦鲤把布庄和药铺的事交代了一遍。布庄这边老刘管着,账本每天寄回来她看。药铺那边青苗管,城里的批发和太医院的供货照旧,别断了。青苗听说她姐要往前线跑,站在柜台后头半天没动。
“姐,前线在打仗。你去了万一碰着齐王的人……”
“碰不着。我走西边那条路,绕开虎牢关,直接从北边插过去。”沈锦鲤把包袱搁在柜台上,从里头翻出一张地图来铺开了,“你看,从青州往西走,绕到虎牢关北边,从这儿插过去,到大营后头。萧大哥的人在那儿接应。安全的。”
青苗看了一眼地图,没再说什么,转身从药柜底下翻出两个大包袱来,搁在柜台上。
“这是金疮药,这是止血散,这是治伤寒的。姐你带着,路上万一用得上。还有这包,”她又掏出一个小的布包来,“安神的。萧大哥要是累得睡不着,给他泡水喝。”
沈锦鲤把包袱一样一样收进空间里,拍了拍青苗的肩膀。
“家里就交给你了。奶奶那边你多看着点,别让她知道我去前线了,就说我去兖州进货了。你爹娘那边你也多盯着,别让他们太累。”
青苗点了点头。“姐你小心。”
第二天天不亮沈锦鲤就出了门。小卫赶着辆骡车在巷口等着,车上堆着几箱明面上的货,是布匹和药材样品,做做样子。沈锦鲤上了车,把帘子掀开看了一眼院子门口。沈德善站在门口冲她摆了摆手,孙氏没出来,可灶房的窗户纸上映着她的影子,没动。周老太屋里还黑着。
她把帘子放下来,骡车动了。
出了城,上了官道,小卫把骡车赶得快了些。沈锦鲤坐在车厢里,把手腕上的胎记按住了,进了空间。她把粮仓里的粮食点了一遍,够三万人吃三个月的量,码得整整齐齐的。药圃里新收的金疮药和止血散已经碾好了,拿油纸包着。棉衣是她娘这五天赶出来的,四百件,叠得方方正正的。她看了一遍,从空间里出来,把骡车上的帘子掀开一条缝。
外头官道上没什么人,路两边的田地里庄稼已经收完了,光秃秃的。小卫赶着车,嘴上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走了三天,到了兖州边上,沈锦鲤让骡车拐上了往北的小路。小路窄,两边是林子,骡车走不快,她干脆下来走了一段。小卫跟在旁边,手里攥着缰绳,一边走一边左右看。
“姑娘,前头有个卡子。”
沈锦鲤往前看了一眼。小路前头设了路障,几个兵丁守在道口,甲胄破破烂烂的,看着不像齐王的正规军,倒像地方上的乡勇。她让小卫把骡车停在路边,自己走过去。
“几位大哥,问个路。”
打头的是个黑脸汉子,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干什么的?”
“贩布的。往西边送点货。”沈锦鲤从袖子里摸出几个铜板递过去,“路不熟,走岔了。”
黑脸汉子接过铜板,掂了掂,往路障一指。“往西走,别往虎牢关那边靠。那边在打仗,过去找不痛快。”
“知道。不往那边去。”沈锦鲤道了谢,回来上了骡车。小卫赶着车从路障边上绕过去,走了老远才回过头来说了一句。
“齐王的人。地方上拉来的壮丁,没什么规矩。要是正规军,今天就走不了了。”
沈锦鲤嗯了一声,把帘子放下来。走了四天,绕过了虎牢关北边,前头是一片开阔地。远处能看见营帐的尖顶了,密密麻麻的,从山坡上一直铺到平地。小卫把骡车赶下小路,从田埂上往前赶。走了没多远,前头一队骑兵跑过来,打头的人勒住马看了一眼。
“什么人?”
沈锦鲤从车上下来。“青州来的。找周武周将军。”
骑兵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回头喊了一声,后头又跑过来两骑。打头那个跳下来,走到沈锦鲤面前,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
“沈姑娘!我是周将军手底下的,姓吴,跟着殿下去过青州。你跟我来。”
沈锦鲤跟着他往营盘里走。骡车后头拉着,小卫赶着。走了没几步,旁边营帐里出来个人,胳膊上缠着布条,脸上灰扑扑的,一看见她就愣住了。
铁柱。
“姐?”
沈锦鲤站住了,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瘦了一圈,胳膊上缠着布条,布条上渗着一点淡红色,脸上胡子拉碴的,可精神头还好。她走过去,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
“伤怎么样了?”
“快好了。不碍事。”铁柱挠了挠后脑勺,咧嘴笑了一下,“姐你怎么来了?”
“送东西。”沈锦鲤往营盘里头看了一眼,“萧大哥呢?”
铁柱往最大的那个营帐指了指。“里头看地图呢。姐你等着,我去说一声——”
“不用。”沈锦鲤把包袱往肩上一挎,“我自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