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得化不开。
沈仲昂扛着锹蹲在院墙豁口边，目光死死盯着巷子尽头。
沈幼安靠在矮墙上，手里攥着根削尖的木棍，耳朵竖得像兔子。
院子里的灯光摇晃了两下，沈棠站在灶台边，手指攥着袖口里的玉镯，心跳得又快又沉。
时间一息一息地过。
月亮躲进云层里，四周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忽然，远处传来一声极轻的脚步声。
沈幼安耳朵一动，压着嗓门。
“姐，有人来了。”
沈棠没说话，只是抬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脚步声越来越近，不是一个人，至少两三个。
沈仲昂攥紧了锹柄，指节发白。
脚步声在巷子口停住了，像是在观察什么。
过了十几息，脚步声绕开了巷子，往北边山脚方向去了。
沈叔文从屋檐下走出来，声音极轻。
“他们不走正面，想从后山绕进来。”
沈棠点了点头。
“二哥，你带六哥从西边坡道绕过去，别出声，就守在松林出口那个位置。”
沈仲昂扛起锹，眼神极狠。
“姐你放心，今晚谁来谁倒霉。”
他和沈幼安出了院门，脚步声很快消失在黑暗里。
沈重山从屋里出来，扶着门框站在门槛上。
“棠棠，你觉得他们今晚会带几个人？”
沈棠抬起头，目光落在父亲脸上。
“不会太多。他们昨晚吃了亏，今晚来是想试探咱们的底细，不会一上来就倾巢而出。”
沈重山慢慢点头。
“那就等着。”
远处，松林方向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像是什么东西踩断了枯枝。
紧接着，一声清脆的竹筒碰撞声在夜里炸开。
沈棠心口一紧。
碎石陷阱触发了。
几乎是同时，松林深处传来一句压得极低的咒骂。
“他妈的！这什么破地方，到处都是陷阱！”
另一个声音也压得很低，但听得出来带着怒气。
“少废话，赶紧走！别让人发现了！”
脚步声匆匆忙忙地往前赶，像是想尽快离开那片区域。
但还没走出十步，又是一声短促的惨叫。
“啊——！”
声音憋得很紧，像是咬着牙忍住的。
沈棠嘴角慢慢勾起来。
木刺坑。
松林那边的动静更大了，脚步声乱成一团。
“你怎么了？”
“我脚扎到东西了！疼死了！”
“你他妈能不能小心点？昨晚就说了这条路不对劲！”
“我怎么知道这里还有坑？你行你来！”
两个人低声争吵了几句，脚步声又开始往前移动。
这次走得很慢，像是在小心翼翼地试探每一步。
但还没走出二十步，一声极轻的铃铛响从乱石坡方向传来。
清脆，刺耳，在夜里格外明显。
沈幼安的声音从黑暗里传出来，压得极低。
“二哥，他们中了！”
沈仲昂的声音更低，但带着明显的兴奋。
“别出声，等他们再往前走两步。”
松林那边的两个人显然也听见了铃铛声，脚步声瞬间停住了。
“怎么回事？谁碰到铃铛了？”
“不知道……好像是前头有根绳子。”
“绳子？昨晚不是解开了吗？”
“解开了，但好像又被人绑上了。”
两个人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慌乱。
“他妈的，这沈家是吃饱了撑的？到处布陷阱！”
“别管了，先撤！这地方不对劲！”
脚步声匆匆忙忙地往回退。
但还没退出三步，沈仲昂的声音从黑暗里炸开。
“想走？晚了！”
话音刚落，一根锹柄横扫过来，直直砸向其中一个人的腿。
那人反应倒也快，往旁边一跳，堪堪躲开了。
但脚下一软，整个人摔在地上。
另一个人想过来扶，沈幼安已经从侧面扑了上来，手里的木棍直直戳向他的膝盖。
那人闷哼一声，往后退了两步。
沈仲昂趁机又是一锹扫过去，这次没躲开，结结实实砸在那人的小腿上。
“啊——！”
惨叫声在夜里格外刺耳。
摔在地上的那个人爬起来，拔出腰间的刀，冲着沈仲昂就劈了过来。
沈仲昂侧身一闪，锹柄往上一挑，直接把那把刀磕飞了。
刀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那人脸色煞白，转身就跑。
被砸到腿的那个人也顾不上疼了，一瘸一拐地跟着跑。
沈仲昂想追，沈重山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
“别追。”
沈仲昂脚步一顿，攥紧了锹柄，眼睁睁看着两个人消失在黑暗里。
沈幼安捡起地上那把刀，拿在手里掂了掂。
“二哥，这刀不错，比咱们家那把磨石刀强多了。”
沈仲昂哼了一声。
“留着，说不定以后用得上。”
两个人回到院子里，沈棠已经在灶台边等着了。
沈仲昂把锹往地上一杵，擦了把脸上的汗。
“姐，他们跑了。”
沈棠点了点头。
“跑了就跑了，今晚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沈伯渊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的瓦片上又添了几行字。
“棠棠，他们今晚来了两个人，都中了陷阱，还被咱们打伤了一个。这仇算是结下了。”
沈棠走到灶台边，手指在石板上轻轻敲了两下。
“本来就是要结仇的。不结仇，他们不会把咱们当回事。”
苏婉凝端着药碗从屋里出来，手都在抖。
“棠棠，他们要是下次带更多人来怎么办？”
沈棠抬起头，嗓音软得像在安慰小孩。
“那就让他们来。咱们院子里的防御已经做好了，真打起来，他们也占不了便宜。”
沈重山走到灶台边，目光落在沈幼安手里那把刀上。
“这刀是黑风寨的？”
沈幼安点了点头。
“刀鞘上绑着黑布，应该是。”
沈重山接过刀，翻过来看了看刀刃。
“这刀不是普通山匪用的，刀刃锋利，保养得很好，应该是有人专门打造的。”
沈叔文从墙根站起来，走到父亲身边。
“爹，您是说黑风寨背后真的有人？”
沈重山没答，只是把刀递回给沈幼安。
“留着，别让外人看见。”
院子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沈季行从墙角探出脑袋，小声开口。
“姐，他们今晚被咱们打跑了，会不会就不来了？”
沈棠摇了摇头。
“不会。他们今晚吃了亏，脸已经丢了。要是就这么算了，黑风寨在漠河就彻底立不住脚了。”
沈伯渊握紧了手里的木棍。
“棠棠，你是说他们还会来？”
沈棠点了点头。
“而且下次来，人只会更多。”
话音刚落，院墙外头忽然传来一声极大的吼叫。
“沈家的！你们给老子听着！今晚的账，我们黑风寨记下了！三天之内，你们要是不交粮，老子带人踏平你们院子！”
声音在夜里回荡，带着明显的威胁。
沈仲昂攥紧了拳头，想冲出去，被沈重山一把按住。
“别动。”
那个声音又吼了一句。
“还有，山上的路是我们黑风寨的，你们要是再敢布陷阱，老子第一个砍了你们家当家的！”
声音渐渐远去，脚步声消失在黑暗里。
院子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苏婉凝端着药碗的手抖得厉害，碗差点没端住。
沈棠走到母亲身边，接过药碗。
“娘，您别怕。他们越是放狠话，就越说明今晚被咱们打疼了。”
沈重山走到院墙豁口前，目光落在黑暗里。
“棠棠说得对。但他们这话也不是随便说的。三天之内，他们必定会动手。”
沈伯渊拿起瓦片，声音极沉。
“爹，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沈重山转过身，目光从几个孩子脸上扫过。
“从明天起，所有人都打起十二分精神。院子里的防御再加固一遍，巷子里几户人家也得通知到位。”
沈叔文靠在墙根，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一下。
“爹，您觉得他们会带多少人来？”
沈重山沉默了三息，缓缓开口。
“至少十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