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十个。”
这话砸下来,院子里的空气像凝住了。
沈仲昂攥紧了锹柄,刚要开口,忽然闷哼一声。
苏婉凝最先发现不对劲。
“仲昂,你手怎么了?”
沈仲昂把锹往地上一杵,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
“没事,刚才打斗的时候蹭破点皮。”
沈怀瑜快步走过来,抓住他的手腕往灯下一拉。
袖口已经被血浸透了一片,暗红色在粗布上晕开。
“这叫蹭破点皮?”沈怀瑜声音一下子拔高了,“你这伤口至少三寸长!”
沈仲昂想把手抽回来。
“真没事,就是被树枝划的——”
“闭嘴。”沈怀瑜眼神极冷,“进屋,我给你上药。”
沈仲昂被拽进了屋。
沈棠跟在后头,目光落在五哥背着的药箱上。
那个箱子是用竹篾编的,巴掌大小,里头装的药材不多。
沈怀瑜打开药箱,手指在里头翻了两下,眉头皱得极紧。
“棠棠,去灶台拿碗清水来。”
沈棠转身出去,端了碗温水进来。
沈怀瑜接过碗,先给沈仲昂清洗伤口。
血水顺着手臂滴下来,染红了半碗水。
沈仲昂龇牙咧嘴。
“五哥你轻点,疼——”
“疼就对了,让你下次长记性。”沈怀瑜清理完伤口,从药箱里翻出一小包止血散,“打斗的时候不护着点自己,等着被人剁了?”
沈仲昂嘟囔。
“我这不是急着追人吗……”
止血散撒上去,沈仲昂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沈怀瑜又翻出一小截布条,把伤口简单包扎了一下。
动作很快,但沈棠看得清楚,五哥手上的动作有些僵。
包扎完,沈怀瑜把药箱合上,声音极轻。
“棠棠,你出来一下。”
两个人出了屋,站在院墙边上。
月光从云层里漏下来,把沈怀瑜的脸照得极白。
他把药箱递给沈棠。
“你看看。”
沈棠接过药箱打开,里头的药材零零散散,只剩小半箱。
止血散就剩一小包,金创药更少,只有指甲盖那么一点。
还有几包草药,都是常见的清热解毒用的,真正能救急的伤药,几乎没了。
沈棠心口一沉。
“五哥,这些药还能撑几次?”
沈怀瑜沉默了三息。
“如果只是小伤,省着点用,还能撑三四次。但要是真打起来,有人伤得重……”
他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撑不住。
沈棠把药箱递回去,手指攥着袖口,心跳得又快又沉。
“五哥,咱们之前采的药呢?”
“都用得差不多了。”沈怀瑜声音极低,“爹的伤口前前后后用了不少,二哥这次又用掉一包,现在真没多少了。”
沈棠深吸了一口气。
“山上还能采到药吗?”
“能,但都是些常见的清热解毒用的草药。真正的伤药,比如岩黄连、续骨草、血竭,这些都得往深山里走,而且不一定能找到。”
沈怀瑜顿了顿,声音更沉,“就算找到了,采回来也得晾晒、炮制,至少要等十天半个月才能用。”
沈棠没说话,目光落在北边山脊方向。
黑风寨说三天之内会带人来。
三天。
等不到十天半个月。
沈怀瑜看着她,声音极轻。
“棠棠,我知道你有办法。但这次……可能真的很难。”
沈棠抬起头,嗓音软得像在安慰人。
“五哥,你先回去歇着。药的事,我想想办法。”
沈怀瑜愣了一下。
“你想办法?棠棠,你——”
“五哥。”沈棠打断他,“你信我吗?”
沈怀瑜看着她,沉默了很久,最后慢慢点头。
“我信。”
他转身回了屋。
沈棠站在院墙边,手指攥着袖口里的玉镯。
空间。
她得进空间找药。
但不能让任何人看见。
院子里的灯还亮着,沈伯渊和沈叔文在商量明天如何通知巷子里的人家。
沈重山坐在屋檐下,目光落在北边山脊方向。
沈棠走到灶台边,低声开口。
“娘,我去茅房。”
苏婉凝点了点头,没多问。
沈棠出了院门,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巷子拐角。
她没去茅房,而是绕到后山坡脚,一处杂草丛生的洼地。
四下无人。
沈棠手指攥紧玉镯,意念一动。
眼前的景象瞬间变了。
十亩沃土,一眼清泉,一间木屋。
熟悉的空间。
沈棠没耽搁,直接往木屋方向走。
木屋里堆着之前她从现代带来的一些物资。
药材不多,大部分都是常见的感冒药、消炎药。
但角落里有一个小布包,是她之前特意留下的。
里头装着几包中草药,都是她穿越前买的。
当时只是觉得流放路上可能用得上,就随手塞进了空间。
沈棠打开布包,手指在里头翻了两下。
三七、云南白药、当归、川芎……
都是能止血活血的。
但数量不多,每样也就一小包。
她咬了咬牙,把三七和云南白药各拿出一半,其他的都留着。
空间里的草药不能一次全拿出去。
拿太多,没法解释来源。
而且她得留着,万一以后真有人伤得重,至少还有救命的底牌。
沈棠把药材装进袖袋,又往清泉边走了一圈。
泉水边长着几株野生的益母草和紫苏,都是常见的药材。
她掐了几把,攥在手里。
这些东西拿出去,可以说是在山上采的。
意念一动,沈棠退出了空间。
眼前又是那片杂草丛生的洼地。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袖袋里的药材和手里的草药整理了一下,转身往院子方向走。
回到院门口的时候,沈怀瑜正站在灶台边熬药。
沈棠走过去,把手里的益母草和紫苏递给他。
“五哥,我刚才去后山转了一圈,找到这些。”
沈怀瑜接过草药,愣了一下。
“你去后山了?这么晚——”
“我睡不着,就想着去碰碰运气。”沈棠打断他,又从袖袋里摸出那两包药材,“还有这些,是我之前藏起来的。”
沈怀瑜接过药包,打开看了一眼,眼睛瞬间亮了。
“这是三七?还有云南白药?棠棠,你哪来的?”
“流放路上遇见个游商,我用粮食换的。”沈棠嗓音极稳,“当时觉得可能用得上,就留了一点。”
沈怀瑜没再多问,只是把药材小心翼翼地收好。
“棠棠,这些药能撑一阵子了。”
沈棠点了点头,没说话。
她知道,这些药确实能撑一阵子。
但也只是一阵子。
黑风寨要是真带十几个人来,真打起来了,伤的人只会更多。
空间里剩下的药材,也撑不了几次。
她站在灶台边,手指攥着袖口,目光落在院墙外的黑暗里。
空间只能缓冲。
真正要站稳,还得靠外头的路子。
药路、粮路、商路,都得慢慢立起来。
不能只靠空间。
靠得越多,破绽就越大。
沈怀瑜把药材收进药箱,转过身看着她。
“棠棠,你是不是还有话没说?”
沈棠抬起头,嗓音极轻。
“五哥,你明天能不能去镇上一趟?”
沈怀瑜愣了一下。
“去镇上干什么?”
沈棠深吸了一口气。
“去找药铺,问问能不能买到伤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