阶梯没有尽头。
沈砚一行人向下跑了很久，身后的脚步却始终保持同样距离。白塔队长和归档会的人都追了下来，脚步声混在一起，像有一整支队伍正在井里行军。
唐九的工具包不断震动。
权限碎片在里面撞击，灰光从缝隙里漏出来。
“它要出来。”唐九说。
“让它出来。”沈砚说。
“出来会把这里的规则改掉。”
“那就把追兵一起改掉。”
白露回头看了一眼：“他们不是一个阵营。”
白塔队长正在追沈砚，归档会却紧盯白露。两拨人互不攻击，明显都在等对方先拿到目标。
队长忽然停了一步，抬手示意后面的白塔人员不要开枪。归档会的面罩人也停下，几个人之间隔着十几级台阶，谁都没有看谁。
“你们不是来抓同一个人。”沈砚说。
队长回答：“我们来抓同一个权限。”
面罩人说：“权限不该被任何人独占。”
“你们要是都不信独占，为什么盯着白露？”苏芮问。
面罩人没有回答，白露手臂上的编号却突然亮起。编号投在阶梯上，变成一幅简略的地下图。图里有三条路，通向同一个黑色空洞；每一条路的尽头都写着“接口”。
唐九看了一眼就把图踩灭：“别让他们看全。”
队长的枪口转向他：“你知道这里的结构。”
“我知道你们不该下来。”
“你修改过入口。”
“我也修改过错误。”唐九说，“错误没杀死我，倒是你们一直想替它补上。”
阶梯底部出现一道平台。
平台中央有一台旧升降机，升降机没有按钮，只有七个凹槽。唐九打开工具包，灰色权限碎片立刻飞起，嵌入其中一个凹槽。
升降机启动。
【局部回滚权限接入。】
白塔队长从阶梯上跃下，手里的白色针枪对准唐九。
沈砚掷出短刀。
刀刃击偏枪口，针弹钉进升降机外壁。外壁立刻长出一层白色编号，数字沿着金属向唐九爬去。
唐九按住工具包：“别让它碰到碎片。”
沈砚冲上去，一脚踢开白塔队长。
两人撞在平台边缘。队长的动作很快，拳头带着权限光，沈砚只能侧身躲闪。每一次格挡念头刚起，技能页的空槽便发出刺痛，提醒他已经失去基础格挡。
他不能挡，只能躲。
队长一拳擦过他的肋骨，疼痛从左腿爆开。沈砚借着疼痛翻滚，捡起短刀，从队长腋下划过。
刀刃没有切开防护服，却在防护服边缘留下了一道黑线。
漏洞行者的空隙识别自动启动。
【检测到防护服与权限层重叠。】
沈砚没有追击，直接按住黑线。
队长胸口的护甲向内塌陷，他被自己的权限震退，撞上升降机。
“你不是战士。”队长咬牙。
“我也没说我是。”
升降机开始下沉。
归档会的人跳上平台，白露肩上的编号再次亮起。一个戴闭眼面罩的人伸手，编号立刻从她皮肤上脱离，化成一条白色锁链。
白露用输液架缠住锁链，硬生生把它扯断。
面罩人后退一步：“她不是普通接口。”
“你们到底想要什么？”苏芮问。
“完整的归档路径。”
“白露的？”
“所有人的。”
升降机继续下降，平台上方的阶梯开始塌落。石块砸在轿厢顶上，白塔队长的声音从碎石后传来：“把在线账号交出来，我可以让你们回到地面。”
“地面已经不是原来的地面。”苏芮回头喊。
“至少比井底好。”
唐九嗤了一声：“他没有告诉你，白塔的回收程序会把携带者一并写成设备。”
队长没有否认。白色针弹从缝隙里射入，钉在升降机壁上。壁面立刻浮出一张选择表：交出沈砚、交出白露、交出所有人的姓名。
赵锋一斧劈碎选择表，斧刃也被削掉一块。
“这东西越来越会谈条件了。”
白露看向沈砚：“它在逼我们互相交出去。”
“那就谁都不交。”
沈砚抬头看着正在下沉的黑暗。升降机继续下降，平台上方的阶梯开始塌落。石块、钢筋和追兵一起掉下来，白塔队长抓住升降机边缘，半个身体悬在外面。
他伸手抓住沈砚的脚踝。
“把碎片交出来！”
沈砚低头看他：“你知道七核在哪里？”
“知道。”
“知道为什么不自己去？”
队长没有回答。
唐九把工具包塞进沈砚怀里：“别让他上来。”
工具包落进沈砚手中时，里面的权限碎片撞出一声脆响。那声音让升降机的灯短暂变成红色，所有人的姓名从墙上脱落，贴到了各自的脚边。白露的名字被一条白线拖向归档会，赵锋的名字则被压进钢板裂缝。
沈砚弯腰抓住白露的姓名，手掌立刻被灼出一道口子。
“别捡。”白露说，“名字要是被你拿走，系统会认为我没来过。”
他松手。白线重新缠住她的名字，却没有把它拖走，只在地面留下一个歪斜的W。
唐九把工具包塞进沈砚怀里：“别让他上来。”
沈砚接住工具包，看到权限碎片正在里面发光。灰光照出一段隐藏文字。
【局部回滚：可回滚十米内的空间状态。】
他想到白塔队长刚才抓住自己的位置。
“唐九，开回滚。”
“现在？”
“现在。”
唐九按下工具包上的黑色按钮。
升降机外壁的数字飞速倒退，平台、阶梯和白塔队长的手臂同时回到十秒前的位置。队长重新出现在平台边缘，以为自己还没有抓住沈砚。
沈砚一脚踹过去。
队长再次向下坠落。
但这一次，他提前伸出了另一只手。
手里握着一枚白色针弹。
针弹击中升降机底部，整台设备剧烈倾斜。小满从白露背后摔出，赵锋扑过去接住她，自己的肩膀撞上升降机壁。
“我来稳住。”赵锋咬牙把钢索缠在立柱上。
苏芮向上射出最后一枚黑钉，钉住白塔队长的影子。队长的身体被拉回平台，却被归档会的人一脚踢开。
“你们疯了吗？”他吼。
面罩人冷冷道：“归档不需要管理员。”
“没有管理员，你们怎么进入核心？”
“我们有白露。”
数条白色锁链同时伸向白露。
沈砚把工具包扔给唐九，自己挡在白露前面。锁链撞上他的身体，胸口的生命值从9掉到6。
白露抓住他的肩膀：“让开。”
“你别碰。”
“我不让你替我死。”
“现在不是讲道理的时候。”
“那就听我的。”
白露把输液架插进升降机地板，借力将一条锁链卷住。她没有把锁链扯断，而是把它引向升降机边缘。
锁链缠住白塔队长的手臂。
归档会的人同时收力。
白塔队长被拖下平台，骂声消失在井壁深处。
升降机终于落到底。
底部没有站台，只有一扇巨大的黑门。
门上刻着六个词，规则、记忆、生命、迁移、记录、终止。空白的位置正对沈砚。
沈砚手里的钥匙自己转了一下。
门内响起一声轻轻的敲门声。
唐九看向他：“不能开。”
“为什么？”
“这不是出口。”
“那是什么？”
黑门外侧突然亮起一行字。
门上的六个词同时向内凹陷，像有人从门后按住了它们。沈砚听见一声很轻的呼吸，那声音和塔里第七个沈乔完全相同。白露也听见了，她转头看向门缝。
“里面有人。”
唐九拦住她：“那不是人，是一项还没结束的记录。”
“记录不会呼吸。”
“这里的记录什么都会学。”
黑门外侧突然亮起一行字。
升降机下方的水面没有随深度增加，反而贴着轿厢往上爬。水里浮着几张白色面孔，面孔没有眼睛，却在数他们的人数。数到七时，最下面那张脸忽然转向沈砚，嘴唇无声地说了一个“八”。
黑门外侧突然亮起一行字。
【权限碎片已归位。】
【非法追兵已进入。】
【关闭门扉，可锁定一枚权限碎片。】
沈砚看向还在升降机上的白塔队长。
队长正从黑暗里爬起来。
“关门。”唐九说。
“他还在外面。”
“关门。”唐九说。
“他还在外面。”
“所以才要关。”
沈砚看向升降机。白塔队长的一只手已经搭上平台边缘，指缝里夹着刚才抢走的权限碎片。那块碎片正在发热，升降机的钢索随之绷紧，像一根随时会断的弦。
“他拿着碎片，门会锁住谁？”白露问。
唐九没有回答，只把数据板塞进沈砚手里。屏幕上是一条刚生成的记录：权限碎片归属未定，优先绑定最先关闭门的人。
沈砚看了他一眼，伸手按下了黑门的控制钮。
“那就让它先认我。”
门锁没有立刻给出结果。沈砚的手掌贴在冷硬的控制钮上，能感觉到里面有无数细小齿轮同时咬合。白露想拉开他，却被唐九按住了手腕。
“让他自己承担。”唐九说。
他按下确认，升降机的灯立刻从红色变成了蓝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