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没有响。
沈砚脚下的半扇门突然向外翻开，所有子弹被吸入门缝。天空城的楼群在远处坠落，白色锚点一根根断裂，断裂处涌出黑色的数据潮。
“进来！”唐九的声音从回传里传出。
沈砚抓住钥匙，冲向半开的门。
门缝太窄，他只能侧身挤入。白色面罩人扑到他背后，手指擦过他的衣服。下一秒，整座塔向下倾斜，追兵和平台一起滑向黑暗。
沈砚落地时，先听见白露的咳嗽声。
他睁开眼，自己回到了服务器深井的平台。白露倒在旁边，肩上的编号已经暗下去，只剩一圈浅色的疤痕。苏芮和赵锋压着唐九，赵锋的斧头横在唐九脖子旁。
“你说他能回来。”赵锋说。
“我说他可能回来。”唐九咳了一声，“数据和人不是一个东西。”
沈砚撑起身体：“先别吵。”
深井正在震动。
井壁上的透明舱体一只接一只脱离轨道，坠入底部。远处传来钢铁折断的声音，服务器深处有大量红色提示同时亮起。
【第三层地图回滚。】
【反向副本正在重置。】
【非法用户数量：8。】
“八个？”苏芮问。
“我们七个，还有一个在上面。”唐九看向维修通道。
门缝里渗出白光。
白塔的人追下来了。
门缝里的白光没有照出人的影子，先照出一排贴在墙上的授权编号。编号一个接一个亮起，第三层的地图便跟着后退。沈砚脚下那块平台刚刚塌过，下一秒又恢复成完整地面，随后从中间长出一根生锈的铁轨。
铁轨上没有列车，只有一只装满白色碎片的手提箱。箱子随着回滚向他们滑来，侧面贴着白塔标记。白露伸手想挡，箱盖自己弹开，碎片里传出同一声命令：确认对象，确认对象。
“别让它靠近。”唐九说。
“它是同步器？”
“比同步器更糟。它会把进来的人和某个版本绑定。”
沈砚用脚把箱子踢向井壁。箱子撞上墙，碎片却从缝隙里钻出，贴到赵锋的鞋面。赵锋抬脚一甩，鞋底连同一层皮肉一起被白光剥开。
“赵锋！”白露扑过去。
赵锋咬着牙：“别碰，先把箱子毁了。”
沈砚举刀劈下，箱子中间出现一道蓝色裂口。裂口没有继续扩大，反而把刀锋卡住，箱内的碎片沿着刀身爬上他的手腕。
【版本绑定：未完成。】
他立刻松手。短刀落地，刀柄上的现实磨痕被白光抹去一半。
“它在认你。”唐九说。
“让它认错。”
沈砚抓起平台上的铁轨，用尽力气砸向箱子。轨道弯成弧形，箱子终于裂开，碎片被回滚的黑暗卷走。赵锋脚上的白光也随之退开，留下一个巴掌大的空洞。
白露用绷带按住伤口：“先止血。”
赵锋看着她：“你们继续说，我还能听见。”
门缝里的白光骤然增亮。白塔的人追下来了。
“回滚已经开始。”唐九说。
“不是还有提示说非法用户八个？”苏芮问。
“提示只统计能被系统认出来的对象。”唐九盯着门缝，“追兵带着白塔同步器，归档会带着自己的记录。它们一边进入，一边把自己写进这一层。”
“写进去会怎样？”
“它们会成为地图的一部分。到时候这层塌了，谁也分不清是人被埋了，还是一条规则被删了。”
白塔的人追下来了。
唐九抓起黑色主板：“他们带着同步器，回滚会被他们加速。”
沈砚看向白露：“能走吗？”
“能。”
她刚站起来，平台便向下塌了一块。沈砚伸手扶住她，两人的脚下同时出现一条黑色裂缝，裂缝里露出天空城坠落的碎片。
沈乔的七个声音在裂缝里交替响起。
“不要走左边。”
“左边有出口。”
“门会关。”
“把他留下。”
沈砚没有停。
“右边。”他说。
唐九看他：“你怎么判断？”
“右边的声音少。”
他们沿平台右侧跑。机柜从地面拔起，像一棵棵金属树挡住道路。赵锋用斧头劈开第一棵，第二棵却在断裂后长出更多枝杈，枝杈上的指示灯全部变成了白色眼睛。
苏芮抬弩射中机柜顶端。
“别砍，砍了会刷新。”
赵锋拽住小满：“那怎么办？”
“绕。”
前方的通道不断缩窄。沈砚他们刚通过一处拐角，身后的铁轨便从墙中抽出，卷着白塔同步器的残片追来。赵锋抡斧砍断铁轨，断口冒出的不是火星，而是几张写满陌生姓名的纸。
白露捡起其中一张：“这些人还在吗？”
唐九看了一眼，立刻把纸撕碎：“别让名字完成。”
“为什么？”
“名字一旦完整，系统就会给它生成身体。”
撕碎的纸片落到地上，纸上的字仍在互相寻找。苏芮一脚踩住纸片，赵锋把铁轨残段压在上面，黑色字符才慢慢熄灭。
沈砚看向前方：“这种东西还会追多久？”
“直到它找到一个能承认它的人。”唐九说。
“那别让它找到。”
沈砚打开地图，地图上所有路径都在移动，只有那枚旧钥匙指向的方向保持不变。地图上的蓝点一个接一个熄灭，白露、苏芮、赵锋和小满的名字被压成一条细线。沈砚伸手去碰自己的名字，系统立刻弹出警告。
【队伍连接不稳定。】
【触碰成员坐标，将承担其回滚误差。】
“别碰。”唐九说。
“我不碰，他们会消失。”
“碰了，你可能把他们一起拖进错误版本。”
白露回头：“那就看路，不要看名字。”
沈砚收回手，只有那枚旧钥匙指向的方向保持不变。他把钥匙举起，钥匙尖端指向一块写着“维修”的墙板。
唐九冲过去，打开墙板后的接口。
白露刚跨过门槛，身后的平台轰然断裂。白塔追兵从维修通道冲出，白色针弹打进金属地面。追兵队长看见沈砚，立刻抬手。
“在线者，停止移动。”
沈砚没有停。
队长开枪。
唐九把一块黑色主板砸向枪口，子弹撞在主板上，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响。主板表面裂开，里面露出七根细线。
“这东西撑不了第二次。”唐九说。
“那就别让它撑第二次。”沈砚把主板塞进接口。
整条维修通道倒转。
追兵脚下的地面变成墙，他们像被贴在斜面上，白色面罩里传来惊呼。归档会的人从另一侧扑来，手里的闭眼盾牌撞上翻转的空间，竟然稳住了身体。
“他们能抵抗规则。”苏芮说。
“那就把规则关掉。”唐九按下终端。
服务器深井所有灯光同时熄灭。
黑暗中，沈砚听见白露的手指抓住了自己的袖口。
“别松开。”她说。
“我没松。”
“不是你。”
沈砚回头。
黑暗里有一只手抓住了白露的另一只手。
那只手冰冷、干燥，手腕上没有编号。
沈砚用短刀劈下去。
刀刃砍中空处，手却没有消失。白露被那只手向后拖了一步，地面裂缝在她脚下张开。
沈砚伸手拽住她。
“放开。”白露说。
“我说过不松。”
裂缝下方传来七个声音。
“她不是白露。”
“她是接口。”
“她会打开门。”
沈砚把刀插入裂缝边缘，借力将白露拉回。黑暗中那只手被扯断，断口喷出的不是血，而是一串白色数字。
【44】
数字落地后滚向维修接口。
唐九一把盖住它。
“不要让它碰到系统。”
“为什么？”
“会生成替代记录。”
平台外传来巨大坠落声。
第三层地图开始整体回滚。墙面、通道、机柜和追兵同时变成半透明的旧版本。白塔队长的身影被复制出三层，归档会的盾牌变成一面空白的门。
唐九看向前方：“下一个接口在最底层。”
“你知道路？”
“维修日志里有。”
“你不是没看完？”
“刚刚看完了。”
他把终端转向沈砚。
屏幕上只显示七个词。
【规则】
【记忆】
【生命】
【迁移】
【记录】
【终止】
【选择】
沈砚还没看清，终端就被一枚白色针弹击穿。
白塔队长从半透明的墙里走出来，手中握着一枚灰色权限碎片。
“沈砚。”他说，“你们已经没有地方可退。”
服务器深井底部，传来一扇门打开的声音。
沈砚看向门的方向。
唐九把手按在控制台上，指尖被震出的火星烫了一下，却没有收回。
“它们不是在转动。”他说，“是在给某个东西腾位置。”
沈砚看向四周。墙上的服务器一排排向后缩，灰尘从缝隙里落下来，露出藏在后面的旧标记。那是一个被划掉的女孩头像，头像下方还留着一行测试编号。
沈乔的编号。
他刚要走近，白塔队长的声音从半透明的墙里传来：“你们以为找到入口，就能带她出去？”
沈砚没有回答，只把短刀插进地面，固定住正在滑动的石板。服务器深井底部，传来一扇门打开的声音。
门后，是更深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