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上的名字只有三个字。
沈乔。
沈砚站在读取室门口,没有继续向前。
墙面上密密麻麻排列着测试人员、管理员和玩家的姓名,绝大多数已经被黑线划掉。沈乔的名字在最上方,下面挂着一张旧测试工牌。
工牌没有灰尘,边角却有被反复触碰的痕迹。
唐九走到墙前:“这不是普通GM室。”
“那是什么?”苏芮问。
“早期测试权限的总控室。”
“GM不就是管理员?”
“普通GM只能调怪、改地图、发奖励。这里能改用户。”
沈砚看向他:“改成什么?”
“在线,离线,删除,保留。”
白露的编号在墙上投出一片红光。红光扫过姓名墙,最后停在沈乔的名字下方。
【管理员记录:沈乔。】
【权限状态:锁定。】
【账号状态:不可回收。】
沈砚伸手去取工牌。
工牌刚离开墙面,整间GM室便亮起了白灯。控制台、显示器和桌上的旧键盘同时启动,屏幕上弹出一份用户列表。
【当前在线:1】
【当前管理员:无】
【待处理异常:1】
“异常是什么?”白露问。
控制台没有立即回答。屏幕上的数字一会儿变成零,一会儿变成七,最后停在一。那枚数字旁边浮出一段处理记录:
【异常对象曾被标记为监护人。】
【异常对象曾主动拆分自身。】
【异常对象拒绝回收。】
沈砚盯着第三行:“这不是账号。”
“更像一个人。”苏芮说。
唐九伸手想关闭记录,屏幕却把他的手指弹开。弹开的瞬间,他的指甲缝里多了一点白光。
“它把你也算进去了。”白露说。
唐九低头看那点光:“维护员本来就不该靠近GM室。”
“可你进来了。”
“因为我想知道,她到底把什么留给你。”
屏幕上的数字终于停在一。
【待处理异常:1】
“在线是你。”唐九说。
“管理员不是她?”
“她的权限被锁了。”
“谁锁的?”
唐九盯着屏幕:“系统。”
沈砚把工牌翻过来。
背面写着一行手写字。
【不要用GM权限救人。】
字迹是沈乔的。
白露问:“她为什么不让你用?”
“可能因为GM权限救不了人。”
“也可能因为它会让你变成别的东西。”唐九说。
控制台突然弹出一项测试。
测试窗口没有询问是否执行,而是先列出三项对象:沈乔、沈砚、所有未注销账号。每个名字后面都有一个空白结果栏,栏中不断闪过生还、归档、删除和转移。
白露问:“能不能把三个人一起保留?”
唐九看着结果栏:“系统不会允许空白结果。”
“那就不提交。”
“窗口会一直开着,直到有人承担。”
苏芮抬弩对准控制台:“那就砸了。”
“砸掉只会让默认选项生效。”唐九说。
沈砚看到沈乔名字后的结果栏停在“拒绝”,沈砚后面停在“继承”,所有未注销账号后面则停在“清除”。
“这是陷阱。”
“所有管理功能都是陷阱。”唐九说。
沈砚用刀背敲击桌面。三个结果栏同时抖动,清除变成未知,继承变成等待,拒绝变成一次。
屏幕上先跳出一行旧的操作说明:GM权限只允许修改对象,不允许承担对象的结果。说明下方的“同意”按钮已经被磨得发白,像过去有人反复按过,却从来没有真正读完。
唐九伸手去关掉窗口,控制台却把他的指纹判定为无效。
“它为什么不认你?”苏芮问。
“因为我只是维护员。”
“你不是说这里能改用户?”
“能改,不代表能决定。真正的GM权限只认一个条件。”
“什么?”
唐九看向沈砚:“修改者必须愿意把自己也放进修改结果里。”
沈砚盯着屏幕:“所以你从没用过。”
“我用过一次。”
“改了谁?”
“一个测试孩子的出生点。”唐九的喉结动了一下,“我以为把他从灾兽刷新点挪开就能救他。结果系统把整片新手村都判成了他的出生点,后来进去的人都被当成他的身体。”
白露握紧手术剪:“孩子呢?”
“活到测试结束。出去以后,他不记得自己叫什么。”
控制台突然弹出一项测试。
【GM功能:生成临时房间。】
地图上出现一块空白区域。
【请输入房间主题。】
沈砚输入:安全。
房间生成。
墙壁上立刻出现医院的病床、排水道的积水和第三层门前的白光。小满看见房间里的食物,往前走了一步。
白露拉住她:“不要进去。”
房间里传来孩子的声音:“进来就不会再受伤。”
小满看向沈砚:“是真的吗?”
沈砚走到房间门前,伸手摸了摸墙。
墙是热的。
和第三层地图上的墙一样。
“安全不是房间。”他说,“是能出去。”
他按下删除。
临时房间没有消失,反而复制出三间。每间门口都站着一个白露,穿着没有血迹的医生外套,向真正的白露伸手。
“留下。”复制白露说,“这里没有归档编号。”
真正的白露看着她:“你们没有记忆。”
“没有记忆就不会痛。”
“也不会知道自己是谁。”
白露把输液架砸进房间。
房间的地面裂开,三名复制白露同时变成白雾。白雾贴上控制台,屏幕跳出新的警告。
【GM功能使用超限。】
【管理员记录即将重写。】
唐九立刻拔掉工牌:“别再用了。”
“已经重写了什么?”
“还不知道。”
沈砚看向姓名墙。
沈乔的名字下方多出一行小字。
【监护对象:沈砚。】
他伸手去擦,小字没有消失。
系统弹出提示。
【监护关系不可由GM权限修改。】
苏芮低声说:“你姐姐不是管理员。”
“她是监护人。”
“区别大吗?”
“对系统来说很大。”
墙面中央裂开一条缝,露出一扇比人高的金属柜门。柜门上没有把手,只有一个掌印。沈砚刚靠近,掌印便先一步亮起,大小和他右手完全相同。
唐九抓住他的手臂:“别直接按。”
“这里不是一直在等我?”
“等的是能承担结果的人。”
“那我不一定合格。”
“所以才危险。”
沈砚没有碰掌印,先把那张旧测试工牌贴上去。工牌里的芯片发出短促的蜂鸣,柜门后传来一阵孩子数数的声音,从一数到七,再从七数回一。
白露问:“有人在里面?”
唐九听了片刻:“不是人,是开门记录。”
“记录为什么会数数?”
“因为开门的人每次都少一个。”
数到一时,柜门上的掌印裂开。裂纹里露出一枚黑色按钮,按钮下方只有两个字:承担。
沈砚用工牌压住按钮,掌印才慢慢恢复。
“先看权限。”他说。
墙面中央裂开一条缝,露出一扇比人高的金属柜门。柜门上贴着一张旧纸,纸上列出七个空白权限栏。
【规则:】
【记忆:】
【生命:】
【迁移:】
【记录:】
【终止:】
【选择:】
沈砚把工牌贴到柜门上。
柜门打开,里面没有硬盘,只有一条通向更深处的走廊。
走廊尽头挂着一块小屏幕。
屏幕上显示着一个账号详情。
【账号:未注销】
【用户:沈砚】
【监护人:沈乔】
【所有者:读取中】
“所有者还没显示。”白露说。
“所以我们还不能看。”唐九说。
沈砚走进走廊。
身后的GM室开始一寸寸关闭。姓名墙上的黑线同时向上移动,沈乔的名字被黑线划过一半。
沈砚回头,看见工牌从柜门上掉下来。
他冲回去抓住工牌。
黑线在工牌上留下了一道裂痕。
【管理员记录已更新。】
【沈乔:权限残留。】
墙后的门随即打开。
门内是一条只够一人通过的通道,通道两边没有灯,只有沈砚脚下亮着一串白色箭头。
箭头指向服务器深处。
最后一个箭头旁边写着四个字。
【账号所有者读取室。】
沈砚握着裂开的工牌,跟着箭头走了进去。
远处传来一个女孩的呼吸声。
呼吸声很轻,节奏却和沈砚的心跳完全重合。每当他向前走一步,通道尽头的白箭便向后退一步,像那个人也在同一条路上往回走。
唐九的通讯器突然响了。
“别让她先看见你。”
“为什么?”
“因为她会以为你还在八年前。”
沈砚停下脚步。脚下的箭头随即熄灭,墙里却亮起一块旧屏幕。屏幕播放着测试室的录像,画面中沈乔坐在设备前,抬头看向镜头。
她没有说话,只抬起手,指了指自己身后的门。
远处传来一个女孩的呼吸声。
沈砚没有出声,只把测试工牌握得更紧。墙上的录像忽然停在沈乔回头之前,画面角落浮出一个新的观众编号:沈砚,在线。
唐九在通讯器里急促地说:“别让她看见你。”
沈砚抬头:“晚了。”
他的声音落下,走廊里的白箭同时熄灭。那片黑暗没有扩大,反而把众人的呼吸收得更近。沈砚握住工牌,裂纹沿着芯片边缘缓慢爬行,像有人在另一端听见了他的回答。
远处传来一个女孩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