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城代表的声音整齐得不像人。
“交出记忆核心。”
沈砚看向他们身后的旗帜。
临江、海城、赤原、北境、雾城、白塔、浮城，七面旗子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旗子下面站着不同的人，有军人、救援队、工程师和普通居民。
可他们说的是同一句话。
苏芮把直播镜头转向人群。
“你们自己想要核心吗？”
一个海城代表上前：“核心必须交给统一机构保管。”
“为什么？”
“沈砚已经证明自己会牺牲锚点。”
临江代表接话：“他还让永昼复制体继续存在。”
赤原代表说：“他隐瞒了账号真相。”
每一句都是真的。
沈砚没有反驳。
他看见人群里有人把枪口垂下，又有人把枪口抬高。没人真正知道记忆核心能做什么，可每个人都知道它可能改变自己所在的城市。
临江城的代表手里握着一份伤亡名单，名单上有他的弟弟；海城代表的衣领被海水泡得发白，身后站着一群没有回家的船员；北境代表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孩子的纽扣，一直捏在指缝之间。
他们不是为了同一个命令来这里。
他们只是都害怕沈砚手里的东西落到别人手里。
“把核心给我们。”海城代表说，“我们不动你的人。”
“你们准备怎么保管？”苏芮问。
“封存。”
“谁看门？”
“轮值。”
“谁能开门？”
代表沉默了。
沈砚把核心举高，蓝光照过那张伤亡名单。名单上的名字一个个亮起来，有的人已经死了，有的人还在七城另一端，有的人名字后面写着未知。
“你们要的是控制，不是保管。”他说。
白露不在，他带着记忆核心返回现实，也没有向七城解释全部的代价。那时所有人都在等他给出结果，没人问他是否愿意承担。
现在他们终于开始问，只是问法变成了抢夺。
赵锋把车轴横在胸前。
“谁想靠近，先从我这儿过去。”
“赵锋。”沈砚说。
“别劝。”
“他们不是敌人。”
“拿枪指着你的人，不一定是朋友。”
唐九捂着肩膀，血从指缝里往外渗。
“核心不能交给任何单一机构。”
白塔代表冷声道：“你参与过停服程序，有什么资格发言？”
唐九脸色发白。
他没有再说话。
秦遥走到沈砚身侧：“旧玩家也不接受统一保管。”
顾骁按住她的肩膀。
“我们连自己的身份都保不住，没资格替现实做决定。”
“那你想交给谁？”
顾骁看向沈砚胸口。
“至少先交给一个真正的人。”
“他也会被系统影响。”
“所以要分开。”
七城代表同时开火。
赵锋抬起车轴，子弹撞在钢管上，火星一片片溅开。苏芮翻过墙垛，弩箭射断临江代表手里的扩音器。秦遥和顾骁带着孩子们向建筑内撤退。
沈砚没有出刀。
他把选择核心按在地面。
【区域冲突。】
【是否冻结所有敌对单位？】
他看着七城人群。
系统把他们标成敌对单位。
只要确认，所有人都会停下。
包括那些被迫举枪的人。
沈砚想起裂地领主那一战，三处锚点就是在他的确认中熄灭的。
他没有按。
“唐九，能不能把频道接到所有旗帜？”
“他们已经关了权限。”
“能不能伪造？”
“我受伤了。”
“你只有受伤的时候才会干活吗？”
唐九咬牙把终端塞进苏芮手里。
“给我三十秒。”
“我给你十秒。”
“你当我是系统？”
苏芮冲上高台，把天线转向七面旗帜。公共频道一阵杂音后重新亮起。
沈砚把声音送出去。
“所有人听着。记忆核心不交给沈砚，也不交给七城。”
枪声短暂停了一下。
“那交给谁？”有人问。
“交给愿意承担它的人。”
海城代表冷笑：“没人能证明谁愿意。”
“那就公开。”
沈砚抬起记忆核心。
蓝光投射到白色建筑外墙，八年前测试事故、沈衡的监护协议、周念的归档片段全部被公开。
人群中响起一片惊呼。
有人认出了自己的亲人。
有人认出了自己曾经签过的协议。
白塔代表第一个后退。
“停止传播。”
“你们不是要统一保管吗？”沈砚问，“那就先统一解释。”
人群开始分裂。
“我的弟弟也在测试名单里！”
“你们为什么从没说过时间差？”
“归档会是不是白塔支持的？”
枪口不再全部对着沈砚。
有几支枪转向了白塔代表。
白塔代表拉下衣领，露出耳后的白色芯片。
“你们以为摘掉它就自由了？”
他抬手按住芯片。
白光从他身体里冲出，瞬间覆盖周围十几个人。那些人脸上的表情变得平静，武器也缓缓放下。
归档会的接口在七城人群中早就存在。
唐九终于完成了频道接入。
苏芮把镜头对准被白光覆盖的人群。
“看清楚！”她喊，“这就是他们说的自愿！”
赵锋冲进白光里，一车轴砸在白塔代表的膝盖上。白光断开，十几个人同时倒地。
沈砚把选择核心插入建筑外墙。
所有公共频道同时出现两个按钮。
【接受统一保管。】
【暂不授权。】
没有第三个选项。
苏芮把镜头推近七面旗帜，要求每个代表先说清楚自己代表的是谁，而不是只报出城市名称。临江代表说出伤亡名单上的家属，海城代表说出仍在海上的船员，北境代表则把那枚孩子的纽扣放在镜头前。
他们说完后，苏芮又问：“这些人同意把决定交给你吗？”
没有一个代表能立刻回答。人群里的枪口微微偏开，像每个人都第一次看见自己举枪时站在谁的身后。
可这一次，系统没有自动替他们选择。
人群一个接一个按下“暂不授权”。其中一个没有肩章的居民先把枪放到脚边，再按下确认。他说自己不认识沈砚，也不信任七城，却不愿让谁替他把怀疑写成同意。
白塔代表的权限迅速下降。
【统一机构授权率：42%。】
【授权不足。】
他盯着沈砚，嘴角溢血。
“你会让世界失控。”
“世界本来就不是你的。”
白光终于熄灭。
七城旗帜下的人慢慢放下武器。
但没有人靠近沈砚。
他们看他的眼神仍然复杂，有恐惧，也有怀疑。
海城代表收起枪。
“从今天起，七城不再承认沈砚拥有单独保管核心的权限。”
临江代表接上：“也不承认他有权代表所有真人在线者。”
苏芮问：“那你们要怎么办？”
“建立临时议会。”
“核心呢？”
“分散保管。”
沈砚看着手里的核心。
这个答案和他想要的一样，却来得太晚，也太像一道新的命令。
人群中有人问：“如果核心被偷了，谁负责？”
临江代表答：“持有人。”
“如果持有人被归档呢？”
“轮值者负责。”
“轮值者也被归档呢？”
问题一个接一个抛出来，临时议会的代表开始互相推诿。刚才还要求统一保管的人，此刻谁也不愿意先在名单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白露的旧电子表忽然亮起。
【公开确认程序：缺少反对者。】
白露低头看着表盘：“规则要求有人反对。”
沈砚看向七城代表：“你们可以反对。”
海城代表冷笑：“我们已经反对过你。”
“反对我的决定，不等于反对这套程序。”
他把选择核心放到地上，向后退开。
“现在由你们决定，是否让任何一个人拥有单独权限。”
没有人立刻伸手。
苏芮把镜头转向他们：“全城都在看。你们可以继续把责任推给一个人，也可以承认自己害怕。”
北境代表第一个按下反对键。
随后是海城、临江。三道红光在地面交叠，核心没有熄灭，反而稳定下来。
天空中的七面旗帜同时变成灰色。
灰色的旗面上没有任何城名，七城的人却都认出了自己的标记。它们不是被抹掉，而是暂时失去了代表谁的资格。
海城代表把枪放到地上：“这算你赢了？”
“我没有赢。”沈砚说，“你们只是终于没有把答案交给我。”
临江代表看着地上的核心：“公开确认会不会也被永昼利用？”
“会。”
“那你还坚持？”
“因为被利用之后，至少能追问是谁利用的。”
苏芮关闭直播前，把镜头停在七城代表脸上。每个人都必须当着自己的城市承认，他们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
系统提示浮现。
【区域同盟关系解除。】
【七城权限进入独立状态。】
七城代表没有立刻开枪，枪口却随着沈砚的呼吸一起移动。唐九把频道切到公开，所有城市都听见了保险栓被拉开的声音。
远处的裂缝再次张开。
白露的旧电子表从沈砚衣袋里滑落，表盘停在十七点四十三分。
表针忽然动了一下。
指向十七点四十四分。
裂缝里伸出一只戴着旧电子表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