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芮看见红色标记落在自己胸口。
她第一反应是骂人。
第二反应是把弓背到身后，转身就跑。
零重力街区没有地面，她踩着一块浮起的广告牌向前跳，身体刚离开牌面，广告牌便旋转着飞走。她在半空翻了半圈，抓住楼顶伸出的钢筋，下一块碎玻璃从她耳边掠过。
【高空猎手候选者，请选择职业转化。】
【接受：获得飞行残响。】
【拒绝：清除高空区域记忆。】
“清除什么？”苏芮冲着天空吼，“我的记忆吗？”
“只清除最近七天。”永昼回答，“包括你见过的临江城战场。”
“那我选第三个。”
【不存在第三个选项。】
“所以你们的设计师很无聊。”
她松开钢筋，向广场中央坠去。
沈砚在下方看见她的身影，立刻把一条蓝色权限线甩过去。线头缠住苏芮的脚踝，拖着她往回拽。可重力种子突然旋转，蓝线被拉成一条弧，苏芮的身体被甩向一群骨翼怪物。
怪物张开骨翅。
苏芮在半空取下弓，踩在一只怪物的翼骨上。翼骨向下压，她借力跃起，箭矢贴着怪物的头颅射进重力种子。
红色标记被箭矢带走。
【高空猎手候选者：苏芮。】
【判断依据：在无地面区域保持方向感。】
“这算夸奖吗？”
【职业转化开始。】
苏芮的右耳突然响起一串杂音。她过去直播时听过这种声音，设备丢帧、频道延迟、观众的弹幕全挤在一秒里。杂音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一声清脆的弦响。
她身后展开两片半透明的蓝色翼膜。
翼膜不是长在背上，更像一张被拉开的地图。地图上标着所有漂浮物的坐标、怪物的移动轨迹和每一条正在消失的重力线。
【职业残响：猎手。】
【临时进阶：空战猎手。】
苏芮看着那两行字，先问系统：“我能不能在不接受职业的情况下继续救人？”
系统没有回答，只把倒计时缩短了一分钟。
【附加能力：高空标记、短距滑翔、广播锁定。】
翼膜上的坐标开始向她的视野里灌入。每一栋漂浮的楼、每一根断裂的桥索、每一个正在坠落的人，都被系统标成可锁定目标。目标太多，苏芮的眼睛很快充血，耳边全是重复的求救声。
【高空标记使用：消耗一项近期记忆。】
她选择最近的一名孩子。系统弹出记忆列表，最上面是她刚才在白塔广播里说过的第一句话，下面是三天前吃过的早餐，再下面是一个她不愿意删除的名字。
“这也算能力？”她问。
永昼说：“能力必须有成本。”
“那你怎么不用自己的？”
“我没有可删除的私人记忆。”
苏芮把手按在第一句话上。她立刻忘了自己第一次拿起麦克风时说的是什么，耳边那道求救声却变得清晰。她锁定孩子，翼膜自动把路线画到孩子脚下。
“原来飞行不是往上。”她说，“是知道该把谁带到哪里。”
苏芮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背。
“我不接受这个名字。”
系统没有回应。
她伸手抓住一道蓝色翼膜，身体被它拽向天空。第一次滑翔没有任何优雅可言，苏芮撞穿一块广告牌，翻滚着落到一只骨翼怪物背上。
怪物回头张嘴。
她把弓塞进它嘴里，扣住扳机。
箭矢从怪物喉咙穿出，连带一片黑色字符飞向远处。怪物失去平衡，身体在半空解体。苏芮踩着散开的骨片再次起跳，翼膜在她身后张开，稳稳停在沈砚上方。
“看见没？”她冲着地面喊，“这叫操作。”
她的翼膜在背后突然收紧，视野里同时出现数百个目标。每个目标都有一条最短救援路线，也都有一项被系统隐藏的代价。苏芮把路线放大，发现三名病人可以用一箭锁住，但那支箭会删除她对一场旧演出的记忆；另一条路线只救一个人，却不收费。
“最短不等于最好。”她说。
沈砚在地面回她：“你自己选。”
“你们终于说了一句人话。”
她放弃最短路线，改用三支普通箭标出三条慢路。每标一个人，翼膜就暗一块，飞行速度也跟着下降。第一个病人被赵锋接住，第二个由白露拖回医院，第三个漂到了更高处。
永昼复制出同样的翼膜，直接选了最短路线。它没有犹豫，箭光穿过三名病人的影子，把三个人一起锁到一处安全格。
“效率。”它说。
苏芮看见安全格里的三人被压成同一个家庭编号，立刻拉弓射断那条连接。
“你救的是三个，不是一个家庭。”
“家庭单位更稳定。”
“人不是打包货物。”
她冲向第三名病人，翼膜边缘已经开始掉落蓝色碎片。
赵锋仰头：“你刚才撞了三次楼！”
“楼也在飞，不能全算我的。”苏芮抬手擦掉眉角的血。
“战术碰撞！”
下一批怪物从裂缝里俯冲下来。
苏芮抬弓，翼膜上的城市地图瞬间放大。她没有去射最近的怪物，而是把箭射向西南角一根正在断裂的桥索。
箭矢命中，广播锁定启动。
整片街区的公共频道里同时响起她的声音。
“所有人听着，向三点钟方向移动！不要追蓝线，看飘浮物的阴影，阴影朝哪边走，临时重力就在哪边！”
声音传遍了医院、楼顶和半空车辆。
那些人开始移动。
一辆卡在两栋楼之间的出租车顺着她标出的方向滑去，赵锋借着车门把三个孩子拖出来。白露在急诊楼外拉起一排安全绳，带着病人穿过正在翻转的走廊。
苏芮再次拉弓。
这一次，永昼也在她视野里。
白色的复制体站在重力种子上方，身体没有翼膜，却能悬在空中。它抬头看着她，面板上浮出一行提示。
【可复制职业：空战猎手。】
苏芮笑了一声。
“你试试。”
她把一支箭射向自己。
箭矢擦过肩膀，带出一串血珠。血珠被翼膜捕获，组成一枚红色的广播标记。下一秒，标记扩散到街区所有人的面板上。
【真实坐标已确认：苏芮。】
【当前状态：受伤，仍在飞行。】
她看了一眼那两行字，抬弓把自己的坐标标记射向远处的骨翼群。怪物们立刻转向她。
永昼复制出一张弓，抬手射箭。它的弓弦没有声音，弓身却能自动校正每一条风向。苏芮看见箭头上没有目标名，只有一个白色圆点。
“它射的是谁？”沈砚问。
“谁被它标记，谁就是目标。”苏芮回答。
它的箭没有血，也没有坐标。苏芮看见箭头经过的地方，漂浮物的影子被一一擦掉，目标因此无法判断自己正在向哪里飞。她立刻把箭射向自己的影子，箭尖钉住了她的方向。
飞到一半便失去方向，撞在重力种子上。
沈砚趁机冲向种子底部，规则核心在掌心亮起蓝光。他看见种子上浮出六条红线，分别穿过天空、海面、云层和更高处的黑暗。
“苏芮！”
“看到了！”
她用翼膜把地图投向众人。
六条红线在城市上方交叉，像六扇尚未打开的门。其中一条门的尽头，标着一个从未在《天穹》地图里出现过的词。
【轨道站。】
重力种子突然发出巨响。
它裂开一道缝，白色能量向四面爆射。整片西城区开始加速上升，医院、桥梁和残存的街道被一同推向裂缝。
苏芮展开翼膜，抓住沈砚的肩膀。
“站稳！”
“我不会飞。”
“现在会了。”
她把他从蓝桥上拽起来。
两个人刚升到半空，白露的身体下方忽然浮出一行新的系统文字。
【检测到可归档物品：守望灯。】
白露抬头看着那行字。
她手腕上的归档编号，已经爬过了肩膀。
编号每跳一次，她的翼膜就少一片。苏芮飞到她身边，用相机闪光灯照向那行提示，提示没有消失，反而把闪光记录成了新的物品属性。
【属性：曾被人看见。】
“它在把你的救援也算成装备。”苏芮说。
“那就让更多人看见。”白露咬住嘴唇，转身朝街区下方喊，“所有人报名字！别只报给自己听！”
医院楼顶先传来一个男孩的声音，接着是桥上的工人、车里的伤员和被困在商场里的老人。姓名从四面八方升起，像一群没有翅膀的鸟，撞在归档编号上。
编号停了一瞬。
沈砚借着这瞬间的停顿抓住白露的手，把她拖离重力种子的裂缝。裂缝里伸出一只白色手掌，抓住的却只是她脱落的翼膜。
【检测到可归档物品：守望灯。】
白露抬头看着那行字。
她手腕上的归档编号，已经爬过了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