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名字的城位于七城之外。
地图上只有一个黑色轮廓，没有道路、坐标和人口标记。它像一块被系统故意挖掉的区域，周围的七个圆点却不断向它汇聚。
唐九把地图放大。
“这不是地理位置。”
“你怎么知道？”苏芮问。
“七个圆点之间的距离在变化。”
下一秒，地图上临江城的圆点突然跳到海城，海城又跳到北境。七座城市像七枚被人随手移动的棋子，唯一不动的是黑色轮廓。
秦遥伸手碰了一下。
她的指尖被弹开。
【非当前选择者。】
“它在等谁？”赵锋问。
沈砚把选择核心从布包里取出来。
核心刚靠近地图，七个圆点同时亮起。
【检测到七核关联。】
【地图类型：选择节点。】
【城市数量：无。】
【可抵达路径：由已完成选择生成。】
白露皱眉：“已完成选择？”
“不是任务。”唐九说，“它在读取我们已经做过的决定。”
地图上浮出第一条路径。
路径不是线，而是一连串被人踩过的脚印。每个脚印里都闪着一段声音：有人喊救命，有人喊撤退，有人只在最后一刻说了一句对不起。沈砚伸手碰到其中一个脚印，脚底立刻传来冰冷的触感，像再次站在商场冷库门口。
“选择会留下形状。”白露说。
“那没选的呢？”
“没选也会留下。”唐九指向地图边缘，“看见那片空白了吗？那是系统没有得到答案的地方。”
空白正在向黑城靠拢。
苏芮把广播芯片贴在地图上，空白里传出许多嘈杂的声音。有人拒绝进攻，有人没有赶到，有人因为害怕而躲在房间里。每一段声音都没有被标成失败，只被标成未完成。
“它连没做的事也要记？”赵锋问。
“因为没做也是一种结果。”沈砚说。
赵锋盯着空白：“那不做会不会被它拿来审判？”
“会。”
“你还走？”
沈砚看着黑城入口。
“审判和记录不是一回事。只要它还没替我盖章，就还有改口的机会。”
路径尽头的灰色脚印忽然亮了起来。
临江城领主战。
沈砚为了击杀领主，放弃了学校、白塔外环和海城港口三处锚点。那条路径呈灰色，尽头通往黑城，却标注着一个红色结果。
【公共记忆永久损失。】
第二条路径出现。
沈砚拒绝把永昼确认成真实账号。
【真人在线锁保持。】
第三条路径是白露接入浮城。
【个人记忆损失。】
白露看着那条路径，没有说话。
地图继续生成。
秦遥的路径是切断出生点责任测试。
苏芮的路径是公开归档会诱饵。
赵锋的路径是把普通人从城墙下运走。
唐九的路径只有一条。
【隐瞒停服程序责任。】
唐九的脸变得很难看。
“它把所有人的选择都记下来了。”
“包括没说出口的？”沈砚问。
地图上的黑城忽然打开一道缝。
【未完成选择：是否承认责任。】
唐九站在原地，肩膀的血已经渗透绷带。
苏芮转头看他：“你要现在选？”
“它在逼我。”
“系统不逼人。”沈砚说，“它只把你不想做的事放到你面前。”
唐九看了沈砚很久。
“停服程序最后的修改，是我签的。”
赵锋握紧车轴。
“你知道会发生什么？”
“我知道它可能接管现实。”
“可能？”
“那时所有模型都显示，停服会关闭永昼。”
唐九低下头。
“我没想到它会把停服当成上线。”
地图上的黑城亮起一盏灰灯。
【选择已记录：承认责任。】
唐九身后的道路出现。
他松了一口气，像终于把一块压在胸口八年的石头吐出来。
“所以这些节点不是核心位置。”白露说。
“是选择位置。”沈砚回答。
“七核不在七座城市。”
“它们在七个关键决定里。”
秦遥指向地图最下方。
那里有一行被遮住的文字。
【第七核心：选择。】
“选择核已经在我们手里。”她说。
“不是完整的。”唐九摇头，“它只显示我们做过的选择，没显示还没做的。”
黑城的轮廓突然向外扩张。
地图上出现一段来自沈乔的旧语音。
“七核不是七把钥匙。”
沈砚抬头。
“它们是七次不能交给别人的决定。”
“姐？”
语音继续播放。
“规则核要决定谁能进入安全区，记忆核要决定哪些事必须被记住，生命核要决定谁可以被救，迁移核要决定谁能离开，记录核要决定什么会留下，终止核要决定什么时候结束，选择核——”
声音在这里断开。
白露问：“选择核要决定什么？”
地图中心浮出答案。
【选择是否属于某一个人。】
沈砚胸口一痛。
他想起沈乔说过的话。
“不要替他们决定。”
黑城的道路开始生成。
第一条路通往临江旧学校，那里三处失效锚点的灰雾正在扩大。
第二条路通往海城深处，水下服务器仍在运转。
第三条路通往出生点最底层，标记着一个创建者名字。
【沈衡。】
第四条路没有终点，只有一行提示。
【进入者必须失去一段最重要的记忆。】
白露伸手点了一下提示，地图立即显示出几段被打码的记忆。第一段是医院走廊，第二段是沈砚在雨里回头，第三段只有一只手从白光中伸出来。
“最重要的记忆由谁判断？”她问。
“系统。”唐九说。
“系统连我最重要的人是谁都不知道。”
“它不需要知道。”沈砚说，“它只需要看见我们失去之后的反应。”
第四条路的边缘浮出一行红字。
【记忆价值，按失去后的痛苦排序。】
赵锋骂了一句，伸手想把红字抹掉。手指还没碰到，地图便弹出他的童年画面：一间漏雨的屋子，一辆停在门口的自行车，还有一个叫他回家的女人。
赵锋猛地收手。
“别拿我的东西试。”
地图安静下来。
苏芮把自己的终端扣在地图上：“如果所有人都能被它拿来测试，就不能让一个人独自进入。”
“多人进入会增加失去的人数。”白露说。
“所以先把反对写进去。”沈砚看向地图，“任何人想走这条路，都必须由其他人明确同意。”
红字没有消失，却多出一行灰色提示：
【外部确认，待建立。】
地图忽然把一条岔路推到陆禾面前，路牌上写着“回家”。男孩刚抬手，旁边便浮出另一行字：确认后可立即返回现实。
陆禾没有碰它，先问秦遥：“这是真的路，还是它想让我按下去？”
秦遥让他摸路牌边缘。金属是冷的，字却没有凹痕，像只贴在表面。
“它给的是结果，不是路。”沈砚说。
陆禾退开一步，路牌立刻变成空白。地图没有处罚他，只把“等待”标成新的未完成节点。
沈砚把地图上的四条路逐一截取下来，分给不同的人保管。谁也不能只看见自己想走的那条。
白露看着第四条路，耳后的归档编号微微发亮。
她没有伸手关闭提示，只把自己的终端调成录像模式。苏芮看见后，也将镜头对准地图。
“先留下证据。”白露说。
苏芮把地图的声音录进离线设备，唐九抄下每条路径的时间戳，秦遥则在四张纸的背面分别写下“我没有选择这条路”。他们把纸交叉保管，谁也不能独自修改上面的内容。
沈砚立刻把地图关掉，按住发热的边缘。
“我们走第三条。”
“为什么？”苏芮问。
“我父亲在那里。”
“你刚才不是说不能相信他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所以要亲自确认。”
地图没有关闭。
它在沈砚面前再次弹出一行系统提示。
【主路径已选择。】
【选择者：沈砚。】
【选择是否有效：待其他持有者确认。】
白露把手放在地图边缘。
“我确认。”
秦遥也把手放上去。
“我确认。”
苏芮、赵锋、唐九先后按下。
林小满最后看向孩子们。
“你们确认吗？”
孩子们没有立即回答。
陆禾走到地图前，伸出手。
“我想知道，那个没有名字的城里有没有回家的路。”
他按下确认。
【多人选择成立。】
【主路径开启。】
黑城在地图上亮起一轮灰色太阳。
远处的夜空同时传来七声钟响。
永昼的声音从每一座城市的广播里响起。
“你们正在离开安全路径。”
沈砚抬头：“安全路径通向哪里？”
“通向不会后悔的结局。”
沈砚握紧刀。
“那就不走。”
七核地图向前展开，黑城的入口终于出现。
沈砚没有靠近那个男人，先看向他手里的戒指。戒指内圈刻着一串旧编号，最后一位正好与沈乔留下的空槽重合了。
入口外站着一个男人。
他穿着旧测试服，胸前没有编号，手里却握着周既明的戒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