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女儿当众狠狠反驳，林正业一时语塞，脸色瞬间铁青，嘴唇气得不停哆嗦，却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
林念薇用力深呼吸，勉强压下剧烈翻涌的情绪，眼底只剩无尽的疲惫与失望，声音带着浓浓的无力感。
“我只想问你一句，那是我十月怀胎、拼死生下来的亲生儿子！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为什么？！”
积压了十八年的委屈彻底爆发，林念薇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微微前倾身体，双手紧紧攥着膝盖，通红的双眼死死盯着林正业，胸口剧烈起伏，整个人都沉浸到了极致的痛苦之中。
林正业看着女儿悲痛欲绝的模样，嘴巴张了张，想要辩解，最终还是把所有话都咽回了肚子里，神色复杂难言。
站在后方的陈远，看着这令人心酸的一幕，心里也一阵发酸，双拳紧紧攥起，心底满是对林正业的愤怒与不齿。
林念薇哑着嗓子，一字一句，都是从心底挤出来的血泪控诉。
“十八年，整整十八年！你知道我这十八年是怎么熬过来的吗？”
“我年年去墓园祭拜，跪在冰冷的墓碑前痛哭，你全都看在眼里，你就半点不知道我有多痛吗？”
“我无数次梦见那个孩子，梦见他平安长大，梦见他开口叫我妈妈。可每次梦醒，枕头上全是泪水，这种煎熬，你体会过吗？”
“整整十八年，我一直以为是我没有保护好自己的孩子，我活在无尽的自责和愧疚里，日日煎熬！这些你都清楚，对不对？”
“当年你硬生生把我的孩子送走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是他的亲生母亲？有没有想过我会日夜思念他？有没有想过我会痛不欲生？”
“当年你逼我和陈景深分开，我听话认了。你说洪兴背景复杂、水深混乱，说他出身配不上我，我也全都认了！可那是我的孩子啊！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你凭什么擅自做主，替我决定他的命运？！”
“你一辈子都口口声声说一切都是为了我好，可你做的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到底哪一件是真的为我着想？！”
“你眼睁睁看着我痛苦煎熬了十八年，夜里辗转难眠，日日活在悔恨里，你心里就没有半分愧疚吗？！”
“你……到底还是不是我的父亲？！”
极致的悲伤击溃了所有力气，说到最后，林念薇早已泣不成声，浑身无力地瘫靠在沙发上，肩膀剧烈抽动，哭得撕心裂肺。
陈远看着这一幕，眼眶也彻底红了。他看向林正业的眼神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愤怒与鄙夷。
林正业起初还强撑着威严、满脸冷硬，可听着女儿一句句血泪控诉，看着她痛不欲生的模样，脸上的神色一点点瓦解。
从最初的冷漠，变成浑身不自在，再到心底发虚，最后根本不敢直视女儿通红的双眼。
他慌忙移开目光，死死盯着茶几上的茶杯，嘴唇紧紧抿成了一条直线，彻底沉默不语。
偌大的客厅里，只剩下林念薇压抑的哭声，回荡在空旷的房间里，悲凉又心酸。
漫长的沉默过后，林正业才缓缓抬起头，看向泪流满面的女儿，语气依旧生硬，
“你说完了？”
林念薇抬起布满泪痕的脸，泪眼朦胧地望着他，眼底只剩一片冰凉的失望。
林正业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行挺直脊背，给自己找着借口辩解。
“我从来没想过害你，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那个孩子，本就不该来到这个世上。陈景深是什么身份？洪兴又是什么圈子？你当年要是执意和他在一起，带着那个孩子，这辈子都不会安稳，不会有好结果的！”
“那是我的孩子，不是你的！”
林念薇立刻出声打断他，声音嘶哑干涩，却字字铿锵有力。
“你没有资格替我决定，我的孩子该不该来到这个世界！”
林正业被她怼得哑口无言，嘴唇哆嗦半天，心底的狼狈与心虚化作恼羞成怒，猛地拔高了声调。
“你不是一直好奇，我为什么从头到尾都容不下陈景深、厌恶洪兴吗？好！今天我就全部告诉你！”
林正业的脸色变得阴沉难看，双唇紧紧抿起，眼底情绪纷乱复杂，迟迟没有开口，像是在斟酌要说的话。
偌大的客厅一时陷入沉寂，只剩下林念薇压抑低沉的抽泣声，在屋里缓缓回荡。
良久过后，林正业重重叹了口气，原本紧绷的语气骤然放软，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沉重开了口：“念薇，你还记得你母亲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吗？”
林念薇微微一怔，抬起泪眼朦胧的脸庞看向父亲，满心疑惑，不明白父亲为何在这个时候突然提起亡母。
林正业的视线缓缓落在茶几上，眼神茫然放空，仿佛思绪飘回了许久之前的过往。
林念薇抬手擦去脸上的泪水，声音依旧带着浓重的哭腔：“妈走的时候，我刚满十岁。”
林正业轻轻点头，沉默片刻，再次出声追问：“那你还记得，你母亲当初是怎么走的吗？”
这话让林念薇心头一紧，眉头下意识皱起，满脸不解地回道：“不是身患重病离世的吗？当初还是您亲口告诉我的，那段日子我还伤心了许久。”
“当初我确实是这么跟你说的。”林正业的声音越发低沉，语气里满是愧疚，“可这件事，我从头到尾都骗了你。”
林念薇浑身猛地一颤，双眼骤然睁大，情绪瞬间激动起来：“您骗了我？为什么要骗我？那我母亲到底是因为什么去世的？”
林念薇立刻挺直身子坐直，一瞬不瞬地紧紧盯着林正业，迫切想要知晓真相。
林正业没有立刻作答，迎着女儿急切的目光，沉默地对视了许久。
一旁的陈远也屏住了呼吸，目光不停在父女二人之间来回挪动，满心紧张。
林正业深深吸了一口气，压抑多年的往事终于脱口而出，一字一句都格外沉重：“你母亲……就是被洪兴的人害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