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九点出头,一辆黑色宾利慢慢减速,稳稳停在了别墅门前。
一名六十岁上下的老人快步从别墅里走了出来。他一身深色休闲装,头发虽已花白,但腰板笔直,走路步伐稳健,精气神十足。
老人上前拉开了后车门,微微弯下腰,态度十分恭敬,
“小姐,您回来了。”
林念薇轻轻点头,语气平和客气:“张伯。”
张伯顺势往车厢里瞥了一眼,随后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提醒的意味说道:
“小姐,您姑姑一家人今晚过来了,一直在里面等着您呢。”
林念薇眉头微皱,不过转瞬就恢复了平静。
“我知道了,辛苦你了张伯。”
她心里清楚,姑姑一家突然上门,绝对没什么好事,多半又是来找茬挑事的。
林念薇弯腰下车,抬手简单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另一侧车门被推开,陈远跟着走了下来,关门的声响不大,在安静的夜色里却格外清晰。
张伯的目光立刻落到陈远的身上,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他一遍,眼神里带着明显的疑惑和审视。
陈远走到林念薇身侧站定,身姿挺拔,站姿沉稳。
“这位是?”张伯语气客气,却藏不住心底的好奇。
林念薇淡淡一笑,介绍得自然随意:“张伯,这是陈远,我的保镖。”
陈远微微颔首,礼貌问好:“张伯好。”
张伯闻言,脸上的疑惑散去不少,笑着点了点头,再次看了看精神利落的陈远,语气和善了许多:
“小伙子看着真精神,不错,挺好。”
陈远心里暗自思忖:这张伯看着为人和善、处事稳重,应该和自己那个心思深沉的便宜外公,不是一路人。
张伯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林念薇,侧身抬手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小姐,老爷在里面已经等您好久了,有些着急,快请进吧。”
林念薇没再多言,抬脚率先朝着别墅大门走去。
陈远紧随在她身后,脚步轻盈沉稳,踩在石板路上几乎没有声响。张伯跟在最后,步伐轻快,完全不像年过六旬的老人。
别墅门缝里透出暖黄的灯光,可那光亮落在身上,半点暖意也无。
屋里断断续续传来嘈杂的说话声,叽叽喳喳交织在一起,内容听不真切,但尖锐刺耳的语调,隔着老远就让人心里不舒服。
林念薇心底冷笑,哪里是等急了,分明是等着机会找自己的麻烦。
陈远也暗自腹诽:这林家除了自己母亲外,其他人看来没有一个省油的灯。
林念薇抬手推开别墅的大门。
大门敞开的瞬间,大厅刺眼的灯光瞬间倾泻而出。天花板上的巨型水晶吊灯全数亮起,数十盏灯泡灯火通明,把宽敞的大厅照得如同白昼一般。
客厅沙发上坐着三个人,气氛格外热闹。
正中的沙发上,是林念薇的姑姑林正芳。穿着一身花哨艳丽的红衣,脖子上挂着粗重的金项链,耳垂上的大耳环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看着张扬又俗气。
她身旁坐着丈夫陈国栋,戴着一副眼镜,头发打理得油光发亮,整个人看着虚伪又圆滑。
侧边单人沙发上,坐着林浩。他双腿跷起,低着头专注地刷着手机,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此刻林正芳正说得唾沫横飞,尖锐的嗓音在空旷的大厅里来回回荡,听得人耳膜发紧。
“你说说念薇这孩子,年纪都四十了,还跟那个陈景深牵扯不清。咱们林家是什么门第?她这么不注意分寸,传出去岂不是让旁人看尽笑话?”
她说得起劲,端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咂了咂嘴,紧接着又继续数落,越说越过分。
“还有我最近听说,她身边天天跟着一个年轻小伙子,叫什么陈远的,俩人整天同进同出,形影不离,这像什么话?这事要是传出去,外人指不定怎么瞎揣测她……啧啧!”
林正芳连连摇头,装出一副忧心忡忡、为晚辈操心的模样,满脸都是刻意的痛心疾首。
“我也是真心为她好,她再这么任性下去,咱们林家的脸面都要被她丢光了。我是她亲姑姑,难不成还会害她?”
门口的林念薇手扶着门框,静静站在原地。
她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双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一双眸子冰冷,直直盯着沙发上滔滔不绝的林正芳。
跟在她身后的陈远,脸色也瞬间阴沉了下去。
他双拳悄然握紧,指节用力到泛白,微微发出咯吱的轻响,心口像是堵了一团棉花,闷得发慌。
这就是母亲的姑姑?嘴巴实在太恶毒…太臭了,句句都是恶意揣测。
若不是顾及林念薇的脸面,看在长辈的份上,他真想上前好好教训一番这个搬弄是非的女人。
林念薇不再沉默,抬脚走进大厅。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不算响亮,却瞬间压下了大厅的嘈杂,一下下像是踩在众人的心口上。
陈远跟在她身后,面色冷峻,每一步落地都沉稳有力,自带一股压迫感。
张伯快步走到主位的林正业身旁,俯身低声汇报:“老爷,小姐回来了。”
还在侃侃而谈的林正芳,声音戛然而止,像是被人突然掐住了喉咙。
她猛地转头,看见站在不远处脸色冰冷的林念薇,瞬间脸色变得难看,像是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
嘴巴大张着,僵在原地好几秒,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满脸的尴尬与慌乱。
一旁的陈国栋连忙推了推眼镜,下意识低下头,假装盯着茶几上茶杯里的茶叶,恨不得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林浩也立刻收起手机,端正坐好,尴尬地摸了摸鼻子,眼神四处飘忽,压根不敢和林念薇对视。
愣了几秒后,林正芳才勉强挤出一脸僵硬的笑容,嗓音干涩沙哑,格外不自然:
“念……念薇回来啦?我刚刚还跟你姑父念叨你呢,说你工作太忙,天天奔波,千万别累坏了身体……”
她说着连忙起身,往前凑了两步,伸手想去拉林念薇的手,脸上的笑容僵硬得如同面具一般。
林念薇身形未动,冷冷站在原地,眼神淡漠,完全无视了她伸过来的手,像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林正芳的手僵在半空,伸也不是,收也不是,尴尬地停顿了好几秒,才讪讪蜷回指尖,强行圆场。
“哎呀,你看我这张嘴,就是不会说话。念薇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姑姑都是关心你,怕你在外边吃亏受委屈。”
林正芳心里又慌又恼:完了,刚才的话全被她听见了,这下彻底丢人了。
林念薇心底嗤笑:这般虚伪的关心,比刀子还要伤人。
陈远冷眼旁观,心里一阵鄙夷:变脸倒是够快,刚才还恶语中伤、肆意诋毁,转眼就装作贴心长辈,真是虚伪至极!
林念薇看着眼前演戏的林正芳,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讽,语气淡漠又疏离:
“姑姑,管好你自己的生活就够了。我的私事,就不劳你费心了。”
“我……”林正芳刚想辩解,直接被林念薇冷声打断。
“你与其有闲工夫到处议论别人,不如多管管自家的事。别人家的是非,没必要过度掺和。”
她目光死死盯着林正芳,一字一句,清晰又有力:
“再者说,背地里搬弄是非、嚼人闲话,本就不是体面事。姑姑活了大半辈子,这点道理,应该不用我教吧。”
一番话怼得林正芳当场僵在原地,嘴巴一张一合,半天挤不出一句话,脸色红白交替,难堪至极。
陈国栋头埋得更低,几乎要贴到胸口,双手在膝盖上不停搓动,紧张得指尖发白。
林浩缩在沙发里,刻意降低存在感,脸上火辣辣的,无比尴尬。
僵持几秒后,林正芳突然红了眼眶,重新坐回沙发上,抬手假意擦拭眼角,刻意挤出几分哭腔。
只是她的眼底干干净净,半点泪痕也无,所有委屈模样全是装出来的。
“念薇啊,姑姑是真心为你着想,你怎么能这么顶撞我?我从小看着你长大,怎么可能害你啊……”
她刻意抽噎两声,继续装可怜,腔调忽高忽低,演戏的痕迹重得离谱。
“我不过说了几句实话,你就这般对我,我这张老脸,今天算是彻底没地方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