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庆国靠在椅背上,眼神微微发怔,看上去正在回想从前的旧事。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轻轻放下,长长地叹了口气。
“当年洪兴和猛虎帮抢地盘的时候,我还跟你父亲交过手。”
何庆国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满是感慨,“那时候他正是壮年,凭着一把刀,打得洪兴的人连连后退。我是亲眼见过他本事的,那身手,是真的厉害。”
坐在一旁沙发上的何龙一听这话,瞬间来了精神,身子往前凑了凑,眼里满是光亮。
“猛虎帮的名气我早就听过!”何龙语气又兴奋又敬佩,“听说当年完全能和洪兴分庭抗礼,要不是后来出了变故,现在深城的地下势力,到底谁说了算还真不一定。”
何庆国微微点头,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是啊!”
他放下茶杯,指尖轻轻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语气惋惜,“只可惜,后来你父亲一家人惨遭杀害。他手下那些有能力的骨干,个个都想抢位子,互相火拼,死伤无数。最后上面直接出手干预,所有人都被抓了,好好的猛虎帮也就这么散了。”
阿威坐在对面的椅子上,静静听着,脸上却没有半点波澜。这些陈年往事,他早就一清二楚,根本算不上新鲜事了。
何庆国转头看向阿威,身子微微前倾,带着几分试探。
“阿威,你父亲一家被害的案子,这么多年一直没查出幕后真凶。”他看着阿威,轻声问道,“你们那边,查到是谁干的了吗?”
阿威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瞬间,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
“凶手,我们已经查到了。”
他的语气平平淡淡,可每一个字里,都透着刺骨的寒意。
何庆国眼睛猛地一亮,身子往前探得更厉害了,语气也急促起来:“到底是谁?”
阿威只是淡淡笑了笑,没有直接作答,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刻意卖了个关子。
何庆国愣了一下,瞬间领会他的意思,也不追问,很快收起神色,恢复了温和的笑容。
何龙坐在旁边,目光在何庆国和阿威之间来回打转,嘴巴张了张,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片刻后,何庆国笑着摆了摆手,主动换了个轻松的话题。
“你不想说我就不多问了。”他顿了顿,语气随意自然,“对了,你父亲和你母亲当初是怎么认识的?一个本地人,一个泰国人,能走到一起,也是难得的缘分。”
听到这话,阿威紧绷的神色稍稍放松,整个人往后靠在了椅背上。
“我父亲当年去泰国旅游,偶然认识了我母亲。”他浅浅一笑,语气平和,“两人一眼就看中了彼此,顺理成章走到了一起。从那以后,我父亲就经常往返深城和泰国两地,一直到后来出事离世。”
何庆国连连点头,满脸唏嘘。
“一眼倾心,本该是段佳话,只可惜造化弄人,这么有本事的人,偏偏落得这般下场。”
一旁的何龙早就没了听旧事的耐心,再也坐不住了,身子往前一探,急着开口。
“爸,这些旧事就别感慨了,咱们说正事!到底怎么对付陈家?”
何庆国瞥了儿子一眼,嘴角挂着了然的笑意。
阿威依旧靠着椅背,安静等着何庆国的下文,神色从容。
“阿威,既然你母亲是白梵司的领头人,那这件事,就有得谈了。”何庆国神色一正,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阿威当即点头,态度干脆:“何叔只要开口,我尽全力帮您对付陈家。”
何庆国身子前倾,语气带着商量的意味,眼底却藏不住跃跃欲试的兴奋。
“我有个想法,你看看行不行。”他缓缓说道,“你从泰国调几个顶尖的杀手过来,再加上我手下的人手,趁深夜突袭陈家庄园。咱们是有心算无心,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大概率能一举成功。”
阿威稍微思索了几秒,直接点头应允。
“没问题。我今天就给我母亲打电话,让她把组织里最能打几个杀手派过来。”
得到阿威的答复,何庆国双眼发亮,嘴角高高扬起,难掩喜色。
何龙更是直接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用力前倾,双眼瞪得通红,嘴角露出一抹残忍的笑。
“陈德生那个老东西,陈景深那个混蛋,还有陈远那个小崽子!”
他一字一顿,字字带着滔天恨意。
“这一次,我一个都不会放过!我要让他们死无葬身之地,连一点痕迹都留不下!”
何庆国仰头放声大笑,爽朗的笑声充斥着整间书房。
“好!说得太好了!”
他一拍桌子,眼神凌厉又狂热。
“只要陈家祖孙三人全部除掉,洪兴就是我们的囊中之物!到时候我重回洪兴掌权,整个圈子里,再也没人敢跟我作对!”
他越想越得意,仿佛已经看到了掌控一切的画面,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陈德生啊陈德生,我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笑了好一阵,何庆国才收敛情绪,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神色恢复如常。
“已经中午了。”他走到阿威身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态度格外热情,“我让厨房备一桌好菜,今天好好宴请你,咱们不醉不归!”
阿威随之起身,微微欠身,礼貌道谢:“多谢何叔。”
何龙立刻凑了上来,脸上堆满得意的笑容,语气十分讨好:“阿威,今天咱们兄弟俩好好喝一场!”
一直默默站在角落的刘虎,见状也连忙上前一步,陪着傻笑,不敢落下。
何庆国转头朝着门外高声喊了一句:“来人!”
一名佣人快步推门进来,弯腰垂首,恭恭敬敬等候吩咐:“老爷。”
“通知厨房,做一桌最好的酒席,我今天要好好招待贵客。”何庆国语气爽朗。
佣人应声领命,转身快步退了出去。
何庆国转过身,笑着对阿威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走,咱们去餐厅边吃边聊。”
几人说说笑笑,一同走出书房,朝着餐厅走去。何龙一路跟在阿威身侧,不停说着奉承的话,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
刘虎走在最后,目光在阿威的背影上停顿了几秒,暗自舔了舔嘴角,连忙快步跟上了队伍。
一辆黑色奔驰平稳地行驶在深城大道上,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林立的高楼、往来的行人和车流,尽数被甩在身后。
曼妮坐在车后座上,耳朵戴着耳机,安静地靠在座位上。
她一身旗袍,长发高高盘起,露出纤细白皙的脖颈。妆容精致淡雅,分寸恰到好处,看着温婉又得体。
耳机里清晰传来书房内的所有对话——何庆国的算计、何龙的疯狂叫嚣,还有阿威冰冷笃定的答复,一字不落,全都听得清清楚楚。
听完最后一句话,曼妮动作缓慢地摘下耳机,指尖轻轻摩挲着耳机外壳。
片刻后,她的嘴角慢慢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声音压得极低,轻轻呢喃道:
“何庆国啊何庆国,你这纯属是自寻死路!”
说完,她将耳机收好放进包里,对着前排的司机吩咐:“去清心阁。”
司机默默点头,打亮转向灯,平稳变道,汇入车流之中。
奔驰车在车流里顺畅穿梭,曼妮靠在后座上,目光望向窗外,嘴角那抹淡淡的笑容始终没有散去。
十几分钟后,车子稳稳停在清心阁茶室门口。
曼妮推门下车,抬手轻轻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旗袍,踩着高跟鞋,步伐从容平缓地走进茶室。
穿过安静的走廊,她推开一间包间的门走了进去。
包间面积不大,装修雅致清幽,墙上挂着一幅山水字画,角落摆着一盆盛放的兰花,空气中萦绕着淡淡的茶香,让人身心舒缓。
曼妮在矮桌前坐下,从包里掏出手机,点开通讯录,选中一个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几声便被接通,听筒那头传来一道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
“有事直说。”
曼妮坐直身子,语气恭敬,眼底却带着了然的笑意。
“老爷子,何庆国那边已经有动作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讲。”
“他拉拢了一个泰国杀手组织的少东家,名叫阿威。”曼妮语速平稳,字字清晰,“两人已经敲定,打算从泰国抽调杀手,深夜突袭陈家庄园。”
听筒里传来一声不屑的冷哼。
“一群跳梁小丑罢了。”
曼妮弯了弯眼,笑着说道:“老爷子,要不要提前布置人手,做好防备?”
那头短暂沉默片刻,随即传来沉稳的吩咐。
“你通知陈大,让他挑几个能打的人手,立刻赶回深城待命。”
“好,我马上安排。”曼妮应声。
那头的语气稍稍缓和,多了几分叮嘱。
“你自己多加小心,务必隐藏好身份,别暴露了。”
曼妮笑容笃定,语气从容自信:“老爷子放心,我做事,您尽管安心。”
“嗯。”那头淡淡应道,“后续有新情况,随时汇报。”
“明白。”
挂断电话后,曼妮将手机放在桌面,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放下茶杯,她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是深城繁华的天际线,高楼林立,正午的阳光洒在玻璃幕墙上,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她静静站了几秒,随即转身拿起手机,再次打开通讯录,找到备注“陈大”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刚响两声就被接通了,听筒里响起一道低沉干练的男声。
“曼妮。”
“老爷子吩咐,让你安排人手回深城。”曼妮语气简洁利落,“何庆国准备动手了。”
那头沉默两秒,问道:“需要几个人?”
“没有具体数量,你自行安排就行。”曼妮补充了一句,“优先选身手过硬、靠谱能打的。”
“清楚了。”
“尽快赶回来。”
“收到。”
简短两句对话后,电话挂断。
曼妮把手机收进包里,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随后迈步走出了包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