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着江明辉，嘴唇哆嗦着，想放狠话，却疼得龇牙咧嘴，半天憋不出来。
最后，在周围一片讥笑声和指指点点中，他拉起还在发懵的宋雪梅，灰溜溜地，头也不回地跑了。
连句像样的场面话都没敢留。
供销社里，哄笑声渐渐平息。
售货员小姑娘看向江明辉的眼神里带着点崇拜，手脚麻利地给他办好了手续。
“同志，您的电视机，拿好。钱和票都对。”
江明辉接过那张薄薄的发票，又和售货员一起，把沉甸甸的电视机箱子小心搬下柜台。
“谢谢同志。”
安娜一直紧紧挨着江明辉，刚才的冲突让她心有余悸。
但看着丈夫利落解决麻烦、护她周全的样子，心里又暖又踏实。
她蓝眼睛里水光未退，却漾着满满的依赖和倾慕，脸颊微红，小声用带着点口音的中文说。
“明辉，刚才谢谢你。”
江明辉低头看她，笑了笑，伸手轻轻擦掉她眼角残留的一点湿意。
“跟自己男人客气啥。”
“走，抱上咱们的大砖头，回家砌炕头去。”
他故意学着那宋雪梅的话调侃，逗得安娜破涕为笑，轻轻捶了他一下。
两人合力抱着用麻绳捆好的电视机箱子，小心地挤出人群。
走出供销社，午后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刚经历了刚才那场风波，此刻的平静显得格外珍贵。
然而，这份平静没持续多久。
刚走出供销社不远，前面街角拐弯处就传来一阵喧闹和起哄声。
隐隐约约，还夹杂着一个女孩带着哭腔的争辩。
江明辉脚步一顿，眉头皱了起来。
安娜也听到了，脸色一变。
“是娜塔莎的声音！”
江明辉眼神一凝，扛着电视机，大步流星就朝声音来源走去。
安娜赶紧小跑着跟上。
拐过街角，只见前面围了一小圈人。
圈子中间，娜塔莎被四五个流里流气的小青年堵住了去路。
她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新买的布包，小脸涨得通红，蓝眼睛里噙满了委屈和愤怒的泪水。
为首的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个子不高，瘦得像麻杆，穿着一件皱巴巴的仿军装，歪戴着帽子。
最显眼的是他那一脸坑坑洼洼的痦子，看着就让人不舒服。
此刻，他正嬉皮笑脸地挡在娜塔莎面前，嘴里不干不净。
“哟呵，小洋妞，跑什么呀？”
“哥几个就想跟你交个朋友，聊聊天，怕啥？”
他身后几个跟班也发出猥琐的笑声，跟着起哄。
“就是，海平哥看上你是你的福气！”
“这大洋马，真带劲啊！”
“陪哥几个玩玩呗，保证让你舒坦！”
娜塔莎又气又怕，用力想推开他们。
“你们让开，我要去找我姐姐！”
“再不让开，我喊人了！”
她中文说得有些生硬，更引得那几个混混发笑。
“姐姐？你还有姐姐？”那个叫张海平的痦子脸眼睛一亮，笑得更加淫邪。
“也是个大洋马吧？在哪儿呢？叫出来一起玩玩啊！”
“哥们儿还没尝过洋妞啥味儿呢，今天开开荤，一次直接尝两个！”
他说着，竟伸出手，想去摸娜塔莎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