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的夏天,日子总是闲散又漫长。
季书禾去镇上逛了一会,买了一块香皂,又称了五根酥脆咸香的麻花。这是当地的特色吃食,味道正宗,是她从小吃到大的零嘴。
她一路慢悠悠地往村里走,身上的碎花布裙随着脚步轻轻摆动,身姿舒展温柔,远远看去,格外好看。
村口的老槐树下聚满了乘凉的村民,有人远远看见季书禾的身影,立刻闲聊起来。
“书禾这皮肤也太白了,白白净净的,大夏天愣是一点晒黑的痕迹都没有。”
“人家命好,十八岁的大姑娘,家里大小事从来不用她操心,爸妈和哥哥都疼她。”
麦场的一众知青,也全都注意到了走来的季书禾。
新来的女知青王可可望着她,眼里满是羡慕,轻声问身旁的人:“她是谁呀?为什么不用下地干活?”
一旁的老知青随口回道:“她叫季书禾,是本村的姑娘。她家条件在村里数一数二,家里壮劳力多,家底厚实。她从小到大没吃过苦,从来不用下地劳作。”
王可可轻轻点头,心里的滋味复杂极了。
她自小在家不受父母待见,家里孩子多,资源轮不到她,最后被送来了乡下插队。
她最擅长利用自己柔弱温顺的模样博取同情,靠着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总能轻易让别人心软帮她。
刚来知青点的这段日子,她就凭着这份性子,笼络了不少男知青。大家都愿意主动帮她分担农活、搭把手做事。
只是王可可心里门儿清,一直迟迟没有选定对象。
她看得很透彻,那些扎根村里好几年的老知青,常年风吹日晒,皮肤黝黑,手脚长满厚茧,和村里的庄稼人没有两样。
这些人没背景、没家底,一辈子困在土地里,根本不能带她过上好日子,她打心底里看不上。
至于本村的小伙子,她更是不愿意考虑,她不想一辈子困在乡下种地。
这段时间,她的目光一直锁定在知青点两个条件不错的男同志身上,一个是容予,一个是赵卫国。
两人每个月都能收到家里寄来的包裹和汇款,足以证明家里条件优渥,是知青点里为数不多的好选择。
只是容予性子太冷,待人疏离淡漠,眼神清冷,让人不敢靠近,相处起来太过压抑。
赵卫国家境尚可,性格也温和,只是个子不高,样貌平平,没有出众的地方。
王可可犹豫不定,一直在两人之间权衡,始终拿不准主意。
可此刻看着从容悠闲、不用受苦的季书禾,她心里忽然冒出了新的念头。
既然季书禾家里条件这么好,那要是能嫁进季家,是不是就彻底不用吃苦受累,一辈子安稳享福了?
她立刻转头追问身边的知青,语气带着试探:“你刚才说她家条件好,具体是怎么个好法?家里还有别的人吗?”
旁边的知青也没多想,如实说道:“她家弟兄多,一共三个哥哥,大哥三哥早就成家立业,两个人都有工作。
剩下的四哥没结婚,人比较懒散,不爱下地干活,常年待在县城里专门照看季书禾,农忙的时候才会回来。”
这话一出,王可可心里瞬间凉了半截。
没有正经工作,还懒散不干活,可见季家也不是处处稳妥。没有稳定工作,就没有固定收入,根本没法庇护她、让她安稳度日。
嫁进这样的家里,未必能过上清闲日子,说不定还要受累。
转瞬之间,她就打消了嫁进季家的念头。
思绪收回,她重新将目光落回了知青点,心里再次开始权衡容予和赵卫国两人。
季书禾慢悠悠走回家里,简单冲了个凉,换了一身清爽的衣服,便搬了张小凳子坐在屋檐下。
她拿出买回来的麻花,慢慢吃了两根。咸香酥脆的口感,是熟悉的味道,让人心里格外舒服。
吃完东西,她随手拿起那本已经翻看了好几遍的小说,安安静静看了起来。
整个下午,她就这么独自待着,清闲又自在。
一直到傍晚,张如意从地里劳作回来,看见她又在看书,忍不住开口念叨了几句。
“别天天闷在家里看书了,总盯着书本伤眼睛。闲着没事就去村里同学家串串门,多出去走走,别总待在家里一动不动。”
季书禾听话地点点头,随口应了下来。
但她心里并不想出去。
她相熟的同学本来就少,这个时间,村里的同龄人不是在家忙活家务,就是刚从地里回来收拾东西,人人都有事情要做。
唯独她日日闲散惯了,无所事事。她不愿贸然上门打扰别人,也不想出去凑热闹。
比起出门走动,她反倒更喜欢这样安安静静待在家里,悠然度日。
知青点这边,王可可心里已经打好了算盘。
权衡过后,她决定先主攻容予。论相貌、论家里寄来的物资条件,容予都是知青点里最好的人选。
虽说他性子冷淡,可王可可心里存着念想,觉得不少人都是外冷内热,凭自己这副柔弱可怜的模样,总归能把人打动。
从这天起,她便刻意制造各种偶遇,想方设法往容予跟前凑。
有时装作手边物件短缺,柔声开口:“容予,我的肥皂用完了,能不能借我用一点?”
遇上要上山捡柴的活计,她就捂着额头,一副身子不适的模样,轻声央求:“我今天身子不大舒服,你能不能帮我捡些柴回来?”
容予从小到大见过不少类似的场面,一眼就看穿了她刻意接近的心思。
面对她的种种示好,他从不多言语,只是淡淡瞥上一眼,便转身径直走开,半点不肯多给她机会。
王可可却并不死心。她心里暗自委屈,想不通自己这般容貌和姿态,为何换不来对方半分回应。
她很快调整了策略,拿出平日里自己舍不得吃的吃食。一颗珍藏的大白兔奶糖,她小心翼翼递到容予面前,语气软和:“这个给你吃。”
可容予依旧不为所动,不肯接下她的东西,也不和她多做交谈,依旧是冷淡回避。
王可可很懂得拿捏分寸,表面上对知青点里其他男同志也都温和有礼,待人看着处处公平,看不出半点偏心。
旁人只当她本性就是温柔和善,谁也没有察觉,她暗地里在周旋拉扯,吊着不少人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