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爱萍听见几人小声抱怨,顺着视线往树下看了一眼,连忙开口劝。
“那是村里的姑娘,一直在外头上学,农活几乎没碰过,今天应该是头一回下地掰玉米,扛不住才歇着的。
她家劳力足,爹妈加上三个哥哥、两个嫂子,个个都能挣满工分,不差她这一份。”
王亚男抿紧嘴唇,心里还是憋着一股不服气。
她想说些什么,可转念一想,自己是外来人,还是别惹麻烦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只能闷着头,重新弯下腰继续掰玉米,手上的动作带着一点赌气的力道。
马建红在一旁没再吭声,只是心里那点不平衡还没散去,时不时还朝树荫下瞥一眼。
树底下的季书禾对此一无所知,歇了一阵,头晕稍稍缓解。
她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又回到玉米地里。
身子稍稍缓过来,可玉米地里闷热扎人的滋味依旧难熬,她干上一阵实在撑不住,就再走到地头歇一会儿,来来回回一上午折腾了好几趟。
周遭乡亲看在眼里,大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有人暗地里瞧不上她这份娇气,也有人悄悄羡慕她敢这样随性偷懒,只是谁都没有当面多说。
季书禾浑身处处难受,咬着牙好歹把一上午熬了下来。
不远处知青的地里,赵卫国一边掰玉米,一边侧着头跟容予闲聊:
“没想到村里还有这么娇气的姑娘。”
容予闻言转头,淡淡地朝季书禾的方向扫了一眼,什么也没说,重新低下头继续手上的活,神色平静无波。
正午收工回家,季书禾累得浑身发僵,赶紧换下满身尘土草屑的旧衣裳。
整个人又酸又胀,四肢发软,脸颊被烈日晒得火辣辣的疼。
她打来凉水,一遍遍把脸埋进去冷敷,可脸上的灼热感半点没消。
手腕被玉米叶磨得又红又痛,浑身疲软无力,整个人恹恹的,坐在屋檐下,饭不想吃,动也不想动。
季长锁看着女儿憔悴难受的模样,满心心疼,连连开口:
“闺女,下午可别去下地了。这粗活你压根干不了,才干一上午就熬成这样,差点熬掉半条命。咱不去遭罪,家里不差你这点工分。”
母亲张如意也连忙跟着劝:“对对对,啥活都先放着,将就吃两口饭,赶紧回炕上躺着休息。”
季书禾脑袋昏沉发晕,明显是轻微中暑,虚弱地摇了摇头:“妈,我不吃了,我想躺着歇歇。”
说完她就挪回屋里躺到炕上。
季世垠看着她满脸通红、精神萎靡的样子,放心不下。
大正午日头毒辣,他还是顶着大太阳跑去村里保健站,买了专治中暑的十滴水回来,兑上温水,细心喂她喝下,确认她气息平稳,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下午季书禾便没有再下地。
田里的乡亲不见她的身影,有人干活间隙碰到张如意,随口问道:“书禾下午不来啦?”
张如意叹了口气:“别提了,我们书禾才干一上午就中暑了,中午饭都没吃,一直躺着,实在出不来。”
消息很快就在地头传开。
大伙一边手里不停忙活,一边议论,都说姑娘模样是周正好看,可身子太娇气,这样的性子娶回家怕是要像供着祖宗一般。
话说得随意,没有多少恶意,只是乡下人的实在想法,都觉得她不适合农家过日子。
傍晚,忙完地里的活,季世相、季世连两兄弟都过来看她。
季世相家里条件好些,手里拎着两瓶黄桃罐头;季世莲家境普通,空着手。两人一进门就凑到炕边:“书禾,听说中暑了?”
季书禾已经起身坐了起来,精神还有些蔫:“没事啦大哥三哥,下午歇了半天,好多了。”
季世相当即拆开桃罐头,递到她手里:“快吃两口,凉丝丝的,缓一缓。”
转头又对着季长锁和张如意劝道:
“爸妈,书禾本来就没下过地,秋收日头这么毒,何苦硬叫她去地里。这下中暑反倒得不偿失,往后可别再让她遭这份罪了。”
季世连也在一旁附和:“是啊爸妈,家里又不差她那点工分。书禾的脸到现在还红红的,再晒怕是要伤着。”
张如意听了,笑着嗔了他们一句:“行行行,知道你们俩疼妹妹,不知道的还当我跟你爸虐待她了。放心吧,已经跟书禾说好啦,以后不让她下地了。”
秋收人人都忙,几人简单说了几句话便要回去,两家离老屋不过五六分钟脚程,告别后各自回了家。
第二天,两个嫂子抽空过来探望季书禾。
王英子坐在炕沿上,开口就劝她:
“书禾,你自己也清楚地里的活你扛不住。现在正读高中,身边年纪相仿的人多,遇上合适的就早点把目标看准,该主动就主动,别磨磨蹭蹭往后拖。”
一旁的张爱花连忙拉了拉她的胳膊:“大嫂,你别乱讲。”
又转向季书禾温声说道:“书禾,别听大嫂的。你现在专心读书就好,谈对象的事还早,以后让爸妈帮你留心挑选。
可不要自己随便拿主意,万一碰到心思不正的人,上当受骗就麻烦了。”
季书禾听着两个人截然不同的说法,一时不知道该接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两位嫂子坐了一会儿,地里还有活要忙,便匆匆告辞回去。
屋里安静下来,季书禾心里松快,不用再去玉米地里遭罪是真的开心。
可转念一想,一家人在外辛苦劳作,回来还要忙着照料她,自己总不能天天闲着。地里不让去,在家做点饭总可以。
于是,她打定主意要学着做饭。
做饭这件事,偏偏是她的短板,实在没什么天赋。
勉强能把东西做熟,调味、火候一窍不通。
第一次动手,锅里添上满满一锅水,把土豆、豆角一股脑丢进去咕嘟着,贴饼子更是完全不会,最后就煮了一锅烂乎乎的烩菜。
菜煮得太久,全都软塌塌的,味道平平。
可张如意看见女儿愿意干活,欢喜得不得了,连连念叨:“我们书禾长大了,都会做饭了。”一家人也都替她高兴。
从那之后,张如意做饭的时候,季书禾就站在一旁留心看着,慢慢学些简单的活计。
后来家里一日三餐的饭菜便慢慢交到她手上。
这短短几日的经历,也算让她实实在在成长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