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容予骑着自行车赶到火车站,把第二天回城的车票买了回来。
回来后,容予就着手收拾行李,东西并不多,也就是季书禾几件常穿的换洗衣物。
张如意忙着往大布袋子里装自家种的新鲜瓜果蔬菜,本来还想装上一兜鸡蛋,又怕路上颠着压碎,最后只好作罢,满满当当塞了一大布袋,叮嘱两人带回城里吃。
夜里,两人躺在炕上。季书禾靠在容予身侧,手指头轻轻抠着他的手指,小声抱怨:“离上学还早呢,就不能再多住两天吗?”
容予笑了笑:“你呀,都乐不思蜀了。把我一个人丢在家里,孤零零的。你就可怜可怜我,早点回去,不然我一个人在家吃不好睡不好。”
季书禾伸手推了他一下:“你少胡说八道!我不在家,你不是还能跟着你哥出去潇洒自在去?”
容予叹了口气:“快别提了,这一个月跟着我哥下乡收粮,天天风吹日晒,哪有什么潇洒。”
他又低声哄她:“我听我哥说,三中路那边新开了一家西餐厅,等回城之后,我带你去尝尝。”
季书禾嘴上虽然还念叨舍不得乡下,其实车票早就买好了,也只是随口抱怨两句,被他这么一哄,也就不再坚持。
第二天一早,两人早早起身,匆匆吃过早饭,和父母道别后,便拎着行李,乘坐村里的牛车去县城赶火车。
这趟回城的火车要坐五个多小时,一路晃晃悠悠、旅途颠簸。
整整一天奔波下来,直到下午三点,两人才总算顺利回到省城的小家。
一路劳顿,两人浑身疲惫,都没有做饭的心思。
洗完澡之后,两个人先是睡了一觉,然后才去街边的国营小饭店点了两碗面,简单填饱了肚子。
好好休息了一晚,第二天两个人的精神彻底舒展过来,便开始整理从乡下带回的东西。
满满一布袋的新鲜瓜果蔬菜,鲜嫩水灵,都是乡下不值钱的东西。
两人细细分拣开来,先特意挑出一部分品相最好的,送去老宅留存。
剩下的大部分蔬菜,全都收拾好,专程送去了钢铁厂容予父母的家里。
此时,家里只有周秀清一个人在。看见他俩拎着满满一袋新鲜菜,她心里挺高兴,脸上笑意温和。
“你爸上班去了,不在家。今天我就不留你们吃饭了,等到星期天,你们一块儿过来。我乡下的一个侄女要来,正好大家凑一起,你们也认识认识。”
容予和季书禾没往别处多想,应了一声“好”,把东西放下,简单说了几句话,便告辞出门。
容予一直记着之前许诺的事,带着季书禾,往三中路那家新开的西餐小馆走去。
这是省城不多见的馆子,做的是老式俄式西餐,在当下算是十分洋气。
店面不大,收拾得干干净净,木桌子上铺着白桌布,摆着成套的刀叉,暖融融的灯光,跟外面热闹嘈杂的国营饭店截然不同。
季书禾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看着桌上的刀叉,隐隐有些拘谨,好奇地四处张望。
容予笑着点菜:两份罗宋红菜汤,一份罐焖牛肉,一盘奶油土豆沙拉,再来两份抹黄油的面包,配上一小碟酸黄瓜。
不多时菜陆续端上桌。红菜汤色泽红润,酸甜开胃;陶罐里的牛肉炖得酥烂,开盖的时候香气一下子漫开;土豆沙拉裹着奶油,口感绵软特别。
季书禾拿着叉子小口尝着,新奇不已,抬眼看向容予:“原来西餐是这个味道,跟咱们平时吃的饭菜差别好大。”
容予望着她,眉眼带笑:“喜欢就多吃点,难得带你过来。”
季书禾尝了几口,点点头说道:“味道也还行,就是吃个新鲜,真要是平常天天吃,还是咱们自家饭菜合口味。”
容予听她这么说,笑着应道:“本来就是带你过来尝尝鲜,图个稀罕。”
吃完结账,这一顿一共三块四。虽说不算一笔巨款,可寻常人家舍不得随便拿出来吃一顿这样的洋饭。
季书禾心里明白,这是容予特意哄她开心才舍得破费。
从西餐厅出来,天色还早。容予问她想不想去看电影,季书禾一口应下。
这会儿省城影院正在播放新引进的国外电影《追捕》,风头正盛,不是以前那种清一色的革命片子,情节紧张,看着新鲜。
影院里坐得满满当当,风扇在头顶嗡嗡转着。灯光一暗,银幕亮起来,两人挨在一起坐着,安安静静跟着剧情看。
散场之后,晚风清爽,他们不急着回家,沿着街边慢慢散步。
季书禾一改往日话不多的样子,兴致勃勃地跟容予讨论起电影里的情节,一会儿说起杜丘的果敢,一会儿又念叨真由美的勇敢。
容予侧头看着她,心里暗暗欢喜,轻声跟她说:“你要是喜欢这种片子,咱们以后再来看。往后形势松了,应该还会有不少别的新片子上映,到时候咱们有空就过来。”
季书禾眼睛亮了亮,轻轻点了点头。两个人就这么边走边聊,街上行人来来往往,暮色缓缓落下来,这一天过得松弛又快活。
转眼便到了星期天。
难得不用早起,季书禾和容予一觉睡到自然醒,慢悠悠收拾妥当,骑着自行车往钢铁厂赶去。
两人抵达家门口,院里已经热热闹闹,人声不断。
走近了才看清,容启一家早就到了,容易也回来了,就连容橙、容紫也带着丈夫过来了。
他俩推门进去,先和众人挨个打了招呼,这才各自找地方坐下。
季书禾心里暗自琢磨:不过年不过节,只是婆婆乡下的一个侄女过来做客,怎么全家都特意赶来了?这里头怕不是藏着自己不知道的事。
可当着一大家人的面,她没有开口发问。
片刻后,季书禾挨着大嫂颜月梅在沙发边上坐下,趁着旁人说笑的空隙,侧过头小声问:“大嫂,到底是什么侄女,这么大面子,把咱们一大家子全都叫过来了?”
颜月梅闻言,朝着屋里面的方向悄悄努了努嘴,压低声音回道:“看着吧,今天这顿饭哪里是简单待客,我看,怕是一场鸿门宴。”
季书禾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抬眼往二楼的方向望过去,婆婆周秀清刚好挺着肚子下楼了,她的身边跟着一个长相清秀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