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人边吃边聊,白炽灯昏黄的光线落在饭桌上,给桌上的饭菜增加了一些暖意。
张如意夹着菜,随口跟容予唠家常:“家里都还好吧?你妈的身体怎么样?”
容予咬了一口油酥饼,应着:“都好。”
这一晚的饭吃得热热闹闹,季书禾坐在一旁,时不时抬眼看看容予,脸上的欢喜藏都藏不住。
往后几天,她不再跟着钱淑梅上山闲逛,成天跟容予待在家里,细细说着分开这一个多月各自遇上的事儿。
又过了两天,季世垠放假回家,季世相和季世连也带着一家人来了老宅,所有人凑齐,大家热热闹闹吃了一顿送行饭。
饭桌一角,季世相的女儿季晓海,一双眼睛总是悄悄落在季书禾身上。
她看着自己姑姑神色淡然,乖乖吃着容予主动给她夹的菜,挑食得很自然,遇到不爱吃的,就随手轻轻拨到容予碗里,一点不客气。
季晓海心里暗自撇嘴,越发觉得这位姑姑娇气又自私。
从小到大都是这般,在家有几个哥哥事事迁就、处处疼让。
嫁了人更是被丈夫捧在手心里,没想到自己这个面冷的姑父会这么体贴入微,反观姑姑,心安理得享受着所有偏爱,一点都不懂体恤旁人。
季晓海心里暗暗羡慕又不服,心里忍不住嘀咕:真不知道季书禾是修了什么好福气,一直都有人护着、宠着,从来不用吃苦受累。
季晓海今年十三岁,已经读初中,正是青春期的时候。
自从听说姑姑考上大学,父母就天天耳提面命,催她用功读书,拿季书禾当榜样,要求她以后也努力考大学。
管束得紧了,她心里反倒生出一股子叛逆劲儿,总想着挑挑姑姑的不是,心里嘀咕,姑姑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她心里一动,半开玩笑半带刺地开口:“姑姑,你看你命多好,连吃饭都有人照顾着。”
季书禾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答话。
张如意一听,立刻接话,笑着对季晓海说:“晓海,你也跟你姑姑好好学,用心读书,以后也嫁个好人家。”
季晓海一听这话,心里一下子就上火了。
她本来是想当众点出来,觉得姑姑这样是娇气偷懒,哪知道奶奶非但不这么想,反倒顺势拿姑姑教育她。
她憋着一股不服气,顶嘴道:“奶奶,学习好不好和嫁人有什么关系?这不都是命嘛!你看我妈当年也是高中生,最后不照样嫁给我爸。”
季世相见女儿又当众顶嘴犯拧,脸色当即沉了下来,开口教育她:
“季晓海!张口闭口就是命,命!你现在命还不好吗?生在咱们家,我跟你妈对你和你弟弟一视同仁,没让你吃苦受累,也没短过你的吃穿。
现在就是让你好好读书,将来考大学,谋个好出路,你倒好,心思净往歪地方钻!”
季晓海心里憋着气,不服气地回嘴:“天天读书读书,我本来就读不进去!现在不读书的人多了,难道就都没出息了?”
季世相听她这话,也来了火气:“行了行了!以后你爱读就读,不读拉倒,将来别后悔就行!搞得好像我们做父母的是害你一样!”
季晓海还想再争辩,一旁的王英子连忙笑着拍了拍她,打圆场劝道:
“晓海,别胡思乱想,好好听话。读书和不读书,那还是不一样的。你要是不读书,将来打算干啥?
真等以后嫁人留在村里,天天面朝黄土背朝天?男的以后还能出去打工闯荡,女孩子体力活又扛不住,你想想是不是这个理?”
被父亲训斥,母亲又这么一番劝说,季晓海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再吭声,闷着头不再说话,一顿送行饭的气氛,因为这小插曲,稍稍有些凝滞。
饭后,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唠嗑。季晓海心里还是不服气,琢磨了好一会儿,悄悄挪到容予跟前,仰着头问道:“姑父,你觉得读书跟不读书,真的差别很大吗?”
容予温和答道:“当然是不一样的,读了书,眼界、想法都会开阔不少,眼界宽了,往后能走的路自然也就更宽。”
季晓海眨了眨眼,紧接着又问:“那姑父,你娶我姑姑的时候,我姑姑还不是大学生呢,你不照样娶了她?”
容予听出来这小姑娘心思钻了牛角尖,但见她年纪小,还是耐着性子跟她解释:
“你姑姑那时候是高中毕业,我也是高中毕业,这一点上我们是一样的。
而且,我看中你姑姑,也不单单是学历,更看重的是她的性格,还有为人处事这些方面。”
季晓海撇了撇嘴,不太信服:“姑父你就别哄我了!我姑姑什么样我还不清楚?又懒散又娇气,不就是长得好看嘛!我知道,你们男人都喜欢好看的。”
容予还是头一回遇到这个年纪的晚辈,她没想到季晓海心思不光单纯,想法还偏激。
他没有不耐烦,仍旧认认真真跟她解释:
“晓海,这话不能这么说。谁都不能否认,长得好看本身就是一种优势,不管男孩女孩都是这个理。
不光找对象会看外表,就像你平时去供销社挑衣服,不也专挑好看顺眼的?自身有长处,自然可以好好发挥。
当然,要是没有这方面的长处,也没关系,还能有别的优点,比如勤快、性子好、懂事贤惠,这些同样是长处。
要是这些长处暂时都还没有,那就好好读书,老话讲,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读书就是给自己多攒本事,多铺一条出路。”
季晓海听完,愣了愣,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等所有人告辞离开,屋里只剩下季书禾和容予两个人,容予才把刚才季晓海那番话,原原本本跟季书禾说了。
季书禾平日里跟季晓海接触本就不多,沉吟了一下,开口道:
“这到底是大哥大嫂的孩子,主要还是他们两口子的事,咱们也不好越俎代庖。”
话虽这么说,她心里还是记挂着,打算第二天和父母提一句,提醒他们多留心引导。
第二天,季书禾便找机会对张如意说了这件事。
张如意一听,当即又气又无奈,摆摆手道:
“行了,这事你别管了!这孩子的性子,就是被她妈惯的,我看她不吃一次亏,就不知道好歹。
现在你大哥管得多了,父女俩都快跟仇人一样,咱们还是别掺和,说了也白说,起不了任何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