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季书禾照常骑车去了学校。
中午，宿舍里的人没有像往常一样午休，而是叽叽喳喳地讨论着昨天的事。
高欣欣和张丽人一向搭伴，两个人最先打开话匣子。
“昨天学生会举办活动，我们俩去参加了，场面特别热闹。虽然上台的时候有点紧张，但是那种在台上朗诵的感觉真的很不一样。”
张丽人在旁边跟着补充，眉飞色舞，说着上台之前忐忑不安，下来之后又欢呼雀跃。
宿舍剩下几个人参加的是合唱，也跟着七嘴八舌接话，讲排练的趣事，还说借此认识了不少高年级的学长学姐。
唯有赵小娜瘫在床上，浑身没劲。她是班里卫生委员，昨天跟着高年级同学出去除了一天草。
别人都是上台表演，就她一直在户外干活，现在更是累得一动不动。
“就我倒霉，跟着一群人去了郊区地里拔草，美其名曰义务劳动，其实腰都快断了。你们都在台上风光，我纯体力劳动。”
孔令莎听完直接笑着打趣赵小娜：“谁叫你是班干部呢，要起带头作用，要当积极分子，和我们可不一样。”
一旁的高银梅也跟着一起点头:
“对对，能者多劳。”
就连平时只顾着学习的钱大梅，今天也少见的脸上带笑，跟着开口说了几句活动的见闻。
季书禾一边躺在床上听她们聊天，一边昏昏欲睡。
没听到她的声音，孔令莎一个没忍住开口道:
“书禾，你昨天在家里干什么了？怎么感觉你更累。”
季书禾还没来得及回话，旁边的高银梅嘿嘿笑了两声，抢先接话。
“这还用问，已婚之人能干什么？人家新婚，肯定是跟爱人一块儿约会去了。”
宿舍里几个人听完都笑起来。
这间宿舍里，就只有季书禾和钱大梅两个人成家。
钱大梅孩子都有了，大家对她的兴趣不大，季书禾一个农村姑娘却搭上了城里人，她们对她的故事很感兴趣。
钱大梅放下手里的书本，轻轻跟着搭了一句：“也是，他们刚结婚没多久，还没孩子，正是最甜蜜的时候。”
话题一下子就从学生会活动，转到了季书禾的婚后生活上。
高欣欣歪着头，笑着追问：“书禾，你们昨天是去哪约会了？”
季书禾眼皮都没抬，眼睛都没睁一下，慢悠悠开口：
“哪也没去，直接回婆家了。我小叔子家刚生完孩子，昨天回去看了一眼。”
这话一出，宿舍里的笑声顿了顿。钱大梅抬眼看她，开口问道：“那你婆家是哪个厂子的？”
季书禾轻声答道：“钢铁厂。”
钱大梅脸上露出恍然的神色，感慨起来：
“钢铁厂可是省里数一数二的大厂。这么看，你婆家条件确实不错，你可真是高攀了。
我以前还觉得自己嫁得挺好，从村里嫁到县城，现在才发现，你这嫁得比我还好。”
季书禾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再多说别的。
一旁高银梅来了兴致，紧跟着问道：“那你跟你男人当初是怎么看对眼的？”
大家的目光都落到季书禾身上，等着听她讲。
季书禾见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自己身上，不想一直当大家的谈资，简单把事情稍微加工了一番。
“其实也没有你们想的那么多故事。我爱人当初在我们村当知青，接触时间久了，互相觉得合适，就走到一起了。”
赵小娜还有点不死心，开口追问：“那就更奇怪了，当时村里那么多人，怎么偏偏就你们俩看对眼了？”
季书禾听出这话里带着几分试探，抬眼，带着一点傲娇的语气回她：“那怎么了？我长得这么好看，他看上我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宿舍里几个人哄地笑起来。
高欣欣打趣：“原来你爱人是看脸的。”
季书禾坦然接话：“看你这话，哪个男人找对象的时候不看脸，谁不想找个好看的呢？”
一句话把这事轻轻带过。
有人听了觉得她说得有趣，信了这番说辞；也有人心里存着疑惑，隐约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但话已经说到这里，大家也不好意思接着往下打探，这个话题就此打住。
接下来大家就进入了午休时间。
没过几天，班里悄悄有了传言，说赵小娜和另外两名同学，递交了贫困补助的申请。
消息一传出来，班里不少人都在私下议论。赵小娜本来想把这件事藏好，不想让身边同学知道，可这种事情根本藏不住，没几天就传遍了班级。
高欣欣下课的时候，拉着张丽人凑到季书禾旁边，压低声音说起这件事。
“你听说没，赵小娜申请贫困补助了，还有另外两个人也一起报了。平时真看不出来呀，赵小娜家居然这么困难吗？”
张丽人跟着点头，小声感慨：“平时看着倒不明显，吃喝穿着都和咱们一样。”
孔令莎刚好路过，听见她们的对话，插了一句：“人家不想说也正常，这种事谁愿意到处宣扬。”
赵小娜就在不远处，隐约听见几人的谈话，脸色不太好看，把头埋得更低，只顾着收拾桌上的课本。
晚上回到宿舍，赵小娜跟没事人一样，脸上依旧挂着往常那种开朗的笑容。大家虽然心里都听说了补助的事，却也不好直接开口盘问。
还是赵小娜主动提起这件事，语气坦然。
“之前申请还没批下来，我就没跟大家多说。现在刚批下来，每个月能补九块钱，差不多够我日常开销了。”
高银梅和她平日里走得近，听完连忙接话：
“原来是这样，那挺好的。学校既然有这个补助，有需要就申请。
以后要是有什么难处，尽管跟我们开口，不用客气，咱们一个宿舍要一起住好几年呢。之前我们一点都不知情。”
赵小娜笑了笑，轻声回道：“我就是不太好意思麻烦大家。你们放心，我家里也没有困难到那个地步，不然我也没办法来读大学。”
嘴上说得轻松，可只有她自己清楚家里真实的境况。
父母都是种地的，干活向来懒散，上工也只是敷衍了事。
家里一连生了好几个孩子，根本养活不起，除了她、姐姐和弟弟，其余几个妹妹都送出去给别人收养了。
她能来上学，学费靠的是姐姐出嫁时拿到的聘礼。
当初她考上大学，父母一开始根本不同意，觉得女孩子没必要读书，不如早点嫁人，省下钱留给弟弟以后娶媳妇。
是赵小娜反复跟家里争辩，说读完大学能分配好工作，往后找对象也更有底气，家里才松口放她出来。
这些藏在心底的苦楚，她一点都没有说，她不想被人看轻，只想维持住自己阳光开朗的样子。
其他人听完她这番话，也就不再继续追问这个话题，各自收拾书本、准备洗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