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慢慢回归平常,贫困补助那桩事淡下去,没有再掀起波澜。
季书禾照旧过着自己的日子。宿舍里其他人打饭,大多素多荤少,偶尔才舍得买一份肉菜。
唯独季书禾,一点都不藏着,只要食堂窗口有荤菜,她就一定会打,从来不会低调。
从前总跟她搭伴的孔令莎,一直只买素菜。
食堂荤菜窗口和素菜窗口分开,一来二去,两个人打饭很难凑到一处,慢慢就不再结伴去食堂了。
季书禾对此没放在心上。她本就是走读生,晚上骑车回家,还有容予陪着,学校里这点小事,她并不觉得有什么。
可在宿舍其他人眼里,感受完全不一样。大家表面维持和气,心底难免生出羡慕,夹杂着几分嫉妒。
季书禾长相出众,学习处在中上水平,不算拔尖,但也不差。
不管是老师还是班里同学,大多对她印象不错。容貌、家境摆在那里,对比之下,旁人心里难免不是滋味。
食堂一个月才难得供应一次卤鸡腿,东西少,每次一出来大家都要抢,愿意吃的人早早排队。
季书禾只要赶上供应鸡腿,每次都会打上。
这天中午,食堂刚好有鸡腿,她照常排队,用两毛五的菜票打了一个,吃完午饭,她拎着饭盒回宿舍。
宿舍里几个人已经陆续回来了,目光不经意落在她身上。
高欣欣先开口,语气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羡慕:“今天你又抢到鸡腿了?我们排到跟前就剩最后两个,没轮上。”
季书禾把饭盒放到桌下,随口回:“刚好赶上了。”
孔令莎坐在一旁擦饭盒。她自身家境不差,不是买不起荤菜,只是习惯节俭。
心里虽有羡慕,却没有嫉妒,安静听着,没有插话。
赵小娜看着饭盒,语气带着几分阴阳怪气:“书禾,你看看你,食堂一有鸡腿你就抢,只要有肉菜顿顿都吃。你这么吃,菜票够花吗?”
季书禾抬眼看向她,平静回道:“我的票都是家里帮我换的,票也够用。我一天只在学校吃一顿,这些足够了。”
赵小娜心里又羡慕又嫉妒,撇了撇嘴。每个月学校发放的粮票是固定额度,勉强够主食。
但菜票得自己掏钱去买,她虽然每月有九块钱补助,可不想被人看出来日子窘迫,平时打饭也荤素换着来,不肯一直只吃素。
眼下已经到月末,她的粮票还有富余,菜票却已经全部用光,如今只能买馒头窝头,菜一点都不敢打。
“还是你好,什么都不缺。”赵小娜带着一点抱怨,“不像我,家里这个月一分钱都没寄,全靠着那九块补助撑了一整个月。又到月底,只能挨饿了,多喝点水,混个水饱算了。”说完她往床上一躺。
张丽人本来就有点看不惯赵小娜,觉得她有点不务实,便直接开口:
“你手里有九块补助,要是省着点花肯定够用。谁让你月初总惦记吃肉菜,早早把钱花光,到月底可不就得饿肚子。”
赵小娜立刻反驳:“条件不好,难道我就不能偶尔吃点肉改善一下?”
高银梅见状连忙出来打圆场:“好了好了,大家少说两句。月底菜票紧张也是常有的事。”
宿舍里安静了一瞬,窗外的阳光斜斜照进屋子,每个人心思各不相同。
傍晚,季书禾骑车回到自己家。推开院门,厨房里已经传出动静,容予正在灶台前忙活。
她放下书包,走进厨房,靠在门框上跟容予说起白天宿舍里的事。
“你是不知道,今天食堂卖鸡腿,我打了一个,回宿舍之后闲话一大堆。鸡腿一个月也就供应一回,我打一个怎么了。”
容予一边听她念叨,手上动作没停,继续收拾食材。
“读书本来就辛苦,咱们又不是吃不起,想吃就吃。”他抬过头看了一眼季书禾,“晚上咱们贴饼子吃吧?今天集市肉卖得快,鲜肉没抢到,只剩下排骨,我给你炖上,咱们在家吃就行了。”
他接着说道:“宿舍人多嘴杂,肯定是什么人都有,不必把这些闲话放在心上,顾好自己就行了。”
季书禾看着他在灶台前忙碌的身影,心里那点因为宿舍拌嘴带来的不痛快,一下子舒缓不少。
“我也没往心里去,就是觉得有点好笑,随口跟你说说。”
容予手上不停,把排骨放进锅里,回头对她说:“厨房油烟大,你赶紧去客厅,我已经把杏给你洗好了,你少吃点垫垫肚子,等会饭就好了。”
锅里的水慢慢升温,淡淡的肉香一点点漫开。
没过多久,容予把炖排骨、炒青菜端上桌,两人坐在餐桌吃饭。
吃到一半,容予突然开口:“又到月底了,咱们得回一趟钢铁厂,去拿生活费。”
季书禾夹起一块排骨,应道:“嗯。”
转眼到了周日,两人一大早就收拾妥当,骑着自行车回了钢铁厂。
他们赶到的时候,一家人正在吃早饭。
两个人没客气,直接坐下来跟着一起吃了起来,成年男人拳头大的包子,季书禾一口气吃了三个,还喝了一碗玉米粥。
周秀清坐在一边看着,眼里是明晃晃的嫌弃:
“你慢点吃,没人跟你抢,怎么好像几辈子没吃过饭一样?”
容振邦在一旁摆了摆手:“吃吧吃吧,他们两个上学辛苦了。要是离得近,平日里就能回家吃饭。以后星期天有空,就常过来。”
周秀清只能闭了嘴不再多言。
这会儿已是六月底,于巧巧坐了两个月月子,今天也是刚下楼吃饭。
从前她看着不算胖,如今身子圆了一大圈,胸脯高高挺起。
季书禾目光不经意扫过去,心里暗自感慨,得吃多少东西才能养出这样。
于巧巧察觉到她的视线,自己也觉得这样体态不好看,主动开口解释:“我一天三顿饭,还得喝三锅下奶的汤,所以比以前胖了不少。没办法,要奶两个孩子。”
季书禾轻轻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坐在一旁的容易,身形依旧瘦削。夫妻俩挨在一起,一胖一瘦,反差格外明显。
两个人都才十九岁,于巧巧生完双胞胎,身上多了一层母性的温润;反观容易,看着依旧稚气未脱,像个没长大的小屁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