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学校回来，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四月末的晚风带着暖意，柔柔拂在身上，温温软软。
两人骑着自行车回到柳条巷的小二楼，新收拾好的屋子干净亮堂，墙面粉刷得雪白，屋里空气清新，没有宿舍的潮湿味，住起来格外舒心。
这一周课业紧凑，每天上课八节课，连喘气的功夫都少。两个人都累得不轻，浑身透着疲惫。
晚饭容予没折腾复杂的饭菜，进厨房简单烧了开水，下了两碗清汤挂面。
卧了两个荷包蛋，撒上一点细盐和葱花，简简单单，却暖胃又舒心。
屋里安安静静的，没有宿舍的细碎人声，只有碗筷轻碰的细微声响。
季书禾性子本就清冷，不喜热闹喧嚣。
在学校一周，日日身处嘈杂宿舍、往来人群，如今回到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小屋子，整个人瞬间松弛下来，心底格外安宁。
吃过晚饭，容予收拾好碗筷，两人早早洗漱休息。
躺在床上，屋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容予侧过头看着身侧的人，声音放得很轻：“这周累坏了吧？明天不用上课，我带你出去逛逛，好好放松一天。”
季书禾轻轻点头，天气暖和了，她想买一些新衣服，也想出去透透气。
翌日清晨，天光明亮。
容予早早起床，收拾妥当，带着季书禾去城里那家出口转内销的外贸门市部。
这里卖的都是原本准备出口的尾货，市面上国营商店很难见到，一般人也不常寻到这儿。
季书禾入学已有一段时间，朝夕和宿舍同学相处，城里姑娘日常用的物件她都见过，贴身衣物这类东西早就自己置办妥当。
外贸门市她只听同学闲聊提起过，却从没来逛。
推开门，铺子里的陈设和普通国营商店不大一样。
货架上摆着不少新奇物件：印花尼龙头巾、厚实的帆布挎包，花色别致的玻璃杯，做工精巧的不锈钢小餐具，还有轻薄的针织小围巾。
都是国产货，只是样式是外销款，别处寻不到。
季书禾慢慢走着，目光静静扫过货架，看得认真，却不像头回进百货大楼那样拘谨。
这段校园生活，慢慢磨去她不少乡下带来的局促。她见过城里各样物件，见识多了之后，人的胆子也大了。
容予跟在她身侧，没有催促，低声问：“看上什么了？挑几件。”
季书禾停下脚步，目光落在一只藏青色帆布挎包上。布面结实，边角缝得整齐，比她手里旧布包耐看许多。
“这个看着结实，上课装书本正好。”
容予点点头，跟售货员说了一声，拿下来翻看。
除此之外，他又选了两只印花玻璃杯，还有一条浅灰细针织围巾。
这些小件不用布票，直接付钱就可以。若是要买成衣布料，才需要布票。
售货员把东西包好递过来，用纸绳捆扎实。
走出门市部，春日阳光落在肩头。季书禾拎着纸包，指尖触到粗糙的纸绳，心里淡淡的欢喜。
东西不算贵重，却是别处买不到的别致款式。
容予侧头看她，平日里对外人冰冷的眉眼柔和下来：“喜欢就好，以后有空，咱们还可以再来看看。”
五一这天，学校只放了一天假。
大部分学生可以自由安排，愿意参加活动的，就去学生会组织的项目。
学生会筹办了不少纪念活动，有集体合唱，还有校园义务除草劳动。
都是自愿参加，不想凑热闹的，便可以自由活动。
季书禾和容予没有去学校。
柳条巷小院里，留着两畦空地，之前一直空着，两人拿不准种些什么。
容予提议，不如种点家常蔬菜，日常吃着方便。季书禾懒得动手，也不愿意动脑子，所以这种小事都听容予的。
家里没有菜苗也没有种子，容予打算先问问隔壁邻居。
邻里都是住了多年的老街坊，不少人家院里都种菜，兴许能讨上几棵菜苗。
容予过去敲门，邻居十分和善，爽快给了西红柿、茄子的菜苗。
回来之后，容予便拿着小锄头，独自去院里整地。
昨夜休息得晚，季书禾浑身酸软乏力，便没有跟着下地。
她独自躺在客厅的沙发上歇着，看着窗外院子里忙碌的身影。
从前在季书禾乡下的家中，家里人多，两人行事总要顾及长辈，处处收敛克制。
如今住进属于他们自己的小院，再没有外人打扰，氛围自在松弛，两个人也更加随心所欲起来。
容予一边翻土，偶尔回头看向屋内，目光落在沙发上的季书禾。
这里是只属于他们二人的小家，不必再处处小心。
季书禾这会正抱着被子轻轻打呼，没人打扰的日子就是这么好。
院子里，泥土带着清新气息。
容予把土块敲碎，把西红柿苗、茄子苗一棵棵栽进去。
畦边又埋下几粒玉米种子，不多，就挖了两个坑，留给季书禾，等秋天收嫩玉米吃。
角落栽上一株葡萄小苗，今年先长藤蔓，盼着来年能爬满架子。
太阳慢慢升高，暖融融洒在小院。
全部栽种完毕，浇了水，容予直起腰，打算进屋倒杯水歇歇。
刚巧，院门外传来清脆的敲门声。
容予走上前拉开院门，发现来人是大哥容启。
容启把自行车停靠在院墙边上，抬脚走进来，一眼就瞧见院里新栽好的一片菜苗。
他不由得笑出声。
“哟，你这是下乡种地种出瘾来了？别人家小院都种花种草，就你往院里种菜。”
容予见到大哥，脸上难得带出一点笑意，连忙招呼。
“哥，你来了，快进来。”
屋里的季书禾听见说话声，赶紧从沙发上坐起身。
容启瞥见弟妹躺在那，便停在院子里，没有往屋内走。
“我过来是和你们捎个消息，老三媳妇前天生了。家里人都回去看过了，就你们俩没去。”
容予和季书禾皆是一愣，两人确实刚知道这件事。
容予立刻应声：“知道了，那我们现在就收拾收拾回去。”
夫妻二人简单整理了一下东西，跨上自行车，朝着钢铁厂那边赶去。
容启还有事，半路就和他们分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