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边老树下阴凉正好，避开了正午燥热的日头。
季晓玲咬着冰棍，眉眼灵亮鲜活，整个人透着一股利落通透的劲儿，心里想什么嘴上就说什么，一点不藏着掖着。
她转头看向身侧的季书禾，随口感慨：
“说真的，仙花才十七呢，就这么着急处对象，胆子是真挺大的。”
她想起刚才路上远远瞥见的岳前进，直白说出自己的观感，坦荡又实在：
“我刚刚看了一眼那个岳前进，个子倒是高高的，模样也还算周正。就是看着穿着普普通通的，不像城里人，也不知道人品、性格到底靠不靠谱。”
季书禾手里捏着冰棍，慢慢抿着，语气淡淡，神色始终淡然平和。
“人不能看外表，看着怎么样不算数，得相处才知道。”
季晓玲点点头，笑着说道：
“也是。不过仙花家里条件那么好，她性子又敢闯敢拼，我就是有点替她瞎操心。
知青以后能不能回城、回不回去，都是未知数，她现在这么认真，也太敢赌了。”
季书禾闻言轻轻一笑，眉眼清淡温柔，看得通透：
“她自己心里有数就行，她愿意试试，旁人也没必要多说什么。”
季晓玲本就是随口唠嗑，听她这么说，也不再纠结这件事，爽快应了一声，继续啃着冰棍。
两个长相漂亮、性子截然不同的姑娘，就这么靠在树荫墙根下，有一搭没一搭聊着闲话，安安静静等着中午和众人在国营饭店汇合。
日头爬到正中，到了约定的时辰，一行人陆续汇集到国营饭店。
这个时间，国营饭店里正是人头攒动的时候，座位几乎坐得满满当当。
张仙花和岳前进已经占了一张桌子，两个人挨在一起，是一对小情侣，季书禾和季晓玲若是凑过去，难免显得尴尬。
放眼四下，其余桌子坐的全是互不相识的外乡人，也不好贸然搭话。
不远处，容予、赵卫国、王建刚三个男知青占了一张方桌，桌上已经摆好了碗筷。虽说彼此不算熟，可好歹都是同一个村子的人。
季晓玲眼神活络，四下扫了一圈，干脆伸手轻轻拉了拉季书禾的衣袖，迈步朝男知青那桌走过去。
她模样出众，说话语气带着几分娇柔，眼波流转，开口问道：
“几位，实在没有空位了，我们能不能跟你们拼个桌？”
王建刚性子随和，连忙抬手招呼：“坐吧坐吧，都是一个村的，没事儿。”
赵卫国朝她们笑了笑，表示了欢迎，容予一言不发。
季书禾便跟着季晓玲一同落座。
坐定之后，季书禾看向柜台那边，打算去点吃食。她身上宽裕，出来吃饭不愿亏待自己，又是亲戚，也不会让季晓玲落单。
她先开口问季晓玲：“你想吃点什么？”
季晓玲兜里揣着一点钱，勉强够自己吃饭，手头却是拮据。
听季书禾这么一问，心里便明白她是打算请客，脸上漾开笑意，大大方方回道：“小姑姑，我吃啥都行。”
季书禾便跟伙计报了两份肉丝面，又额外要了一份凉菜。
不多时，后厨陆续叫号上菜。男知青那一桌也点了一份凉菜，正好和季书禾点的那一份一同做好。
听见窗口的吆喝，容予率先站起身，打算过去端菜。几乎同一时间，季书禾也起身走向取餐窗口。
两个人正好在窗口前遇上。
从前在村里，只远远瞥见过模糊的身影，这是二人第一次近距离照面。
两人目光短暂交汇，各自伸手接过属于自己的那盘凉菜，没有交谈，只匆匆对视一眼，便各自端着盘子返回桌边。
就这么短短一瞬，算是两人真正意义上第一次有了接触，彼此心里都留下了浅浅的印象。
回到桌前，众人便各自动起筷子吃饭。
容予与赵卫国手头条件好些，桌上摆着肉饺子，还合点了一个肉菜。
老知青王建刚只点了一碗素面，也大大方方跟着夹桌上的菜吃。
季书禾和季晓玲面前摆着两碗肉丝面，外加一盘凉菜。
一桌子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话题绕着乡下农活、县城见闻，还有知青回城的念想。
张仙花和岳前进那一桌，隔得不远，时不时传来两人低声说笑的声音。
吃过午饭，国营饭店里的人渐渐散去。
众人收拾好随身东西，一同走出饭店大门。八月底的日头依旧晒人，路上尘土飞扬，四五里路，大伙便打算步行回太平村。
张仙花跟岳前进走在队伍靠后的位置，两人刻意和其他人拉开一点距离，低声说着话。
隔着不远，能看见张仙花嘴角一直扬着，眉眼间全是掩不住的欢喜。
季晓玲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瞥一眼后面那一对，转头跟季书禾小声说笑，随口打趣几句。
男知青们跟在一旁，赵卫国话多，一路聊着城里家里的来信，王建刚跟着搭腔，只有容予话很少，多半只是听着，脚步不疾不徐。
土路坑洼，路边长着杂草。季书禾只顾看着脚下的路，没留神脚下一块凸起的碎石，身子猛地踉跄了一下。
她慌忙稳住身子，没有摔倒。
不远处的容予恰好抬眼，目光扫过来，看见了这一幕。他脚步顿了半秒，没有上前伸手去扶，只是淡淡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季晓玲也看见了，连忙伸手拉了季书禾一把：“小心点，这路不平。”
季书禾点点头，拢了拢衣角，继续往前走。
队伍末尾，张仙花和岳前进还在低声交谈。
岳前进跟她说起自己家里的处境，说起重组家庭里寄人篱下的日子，说比起回城里看人脸色，他更想踏踏实实有个自己的小家。
张仙花听得认真，心里越发笃定，觉得自己选的这条路没有错，因为两个人都有同样的目标。
一路走走停停，约莫半个多小时，一行人总算回到了太平村。
回到村里，大家就各自散开了。
大中午，村里人都在午休，路上静悄悄的，看不到什么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