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兴归高兴，一千块钱可不是小数目。
季家老两口这些年省吃俭用，攒下不到五百块，原本是留着给季世垠娶媳妇用的。这点钱离一千块还差好大一截。
当初季书禾出嫁，容家送来五百块聘礼，老两口只留下一百块办酒席，剩下四百，全数都给季书禾带了过去。
钱差得太多，季世相思索一阵开口：
“实在不行咱们几家凑凑。我跑这么多年运输，手里多少有积蓄，我能拿出来一部分。”
张如意知道大儿子手里有钱，可还有儿媳妇，人家心里指定不乐意，所以，借钱的事不到万不得已她不想开口。
季书禾在旁边听着，直接说自己有钱，可以先给四哥用。
张如意一听连连摇头:
“那可不行。当初那聘礼，我们说好了让你带回去，那就是你的。
现在你四哥买工作，再问你要，这事传出去，只怕女婿心里要有想法，觉得我们娘家不停扒拉闺女。”
季书禾倒是没想那么多，她觉得容予不会计较这点钱，而且四哥到底是自己的亲哥哥，能帮一把就该帮一把。
容予知道这件事后，直接让季书禾拿了五百块钱送了过去。
住季家这段日子，老两口待他实实在在，平日里吃喝照料都很周到，完全没把他当外人，他自然也把自己当成了季家的一份子。
季世垠看着凑齐的一沓钱，心里既激动又感激。这回，他总算不用再被爹妈天天念叨了。
两天后，季世垠顺顺利利把运输队的正式工名额拿到手。
手续全部办完的那天，他整个人都神采飞扬，再也没有往日那副酸溜溜的样子，逢人就说自己以后是吃公家饭的工人了。
没耽搁几日，收拾上简单的行李被褥，就兴冲冲前去报到上班。
刚去队里要跟着老师傅学开车、学修车，平日里吃住都在运输队宿舍，轻易回不了村里。
家里少了季世垠，好像没有太大的变化，张如意嘴上还惦记儿子，时不时念叨两句，心里却松快许多，总算不用天天为这小儿子的前程发愁。
日子一天天往前滑，村里家家户户忙着磨豆腐、蒸馍馍、扫房子，年的味道越来越浓。
等到运输队放了年假，季世垠背着鼓鼓囊囊的布包，大步跨进自家院门，人还没进屋，大嗓门先响了起来。
“爸妈！我回来啦！”
他嗓门洪亮，声音高亢，整个院子都能听见。
张如意和季长锁听见动静，连忙从屋里迎出来。
布包里装的都是运输队年底发的福利，几块肥皂，还有两包散装的点心。
他这才上班没多久，工资还没到手，手里并不宽裕，所以没有专门买东西。
季世垠本一落脚就围着爸妈唠个不停，嘴上讲着队里的新鲜事，说跟着师傅出车见了多少世面，把在外的经历说得热热闹闹。
跟爸妈说完话。季世垠手往裤兜里一掏，摸出一根缀着小黄花的橡皮头绳。
他几步走到季书禾跟前，抬手就把东西往她手里塞。
“喏，给你的，看这个好看不，四哥对你够意思吧？”
说完也不等季书禾回话，身子往旁边门框上一靠，扬着下巴。
“这东西不好弄，我跑了好几个地方才弄到。虽说现在还没开工资，可也不能亏着我妹子。”
季书禾接过那根带小花的皮筋，随手拢了拢头发扎上，侧过身对着墙上挂着的玻璃镜子照了照，嘴角弯起，朝季世垠露出一个笑脸。
“好看，谢谢四哥。”
一旁的容予看在眼里，轻轻点了点头。
“是挺好看，等回了城里，多给你买几根换着戴。”
季世垠斜斜瞟了容予一眼。
以前他总觉得这个妹夫整日面无表情，话少得很，没想到结了婚，还会说这种哄人的话。
转念一想，只要他能对自己妹妹好，季世垠便也没再多说什么，靠在门框上，漫不经心地晃了晃身子。
下午，隔壁的季晓玲回村了。
大包小包拎了一大堆，有原先雇主家给的旧衣裳，还有不少冬天耐存放的吃食，冻肉、肉干、咸鱼、带鱼，还有几样村里少见的水果，满满当当提了回来。
人也跟从前大不一样，打扮得格外惹眼，细细描了两道眉毛，嘴上抹着鲜红的口红。
她本就生得一副妩媚模样，从前像朵含苞待放的小花，这一趟从城里回来，活脱脱一朵完全绽开的红玫瑰，浓烈又艳丽。
街坊邻居瞧见，立马围上来一圈，七嘴八舌地夸赞。
“哎哟晓玲，本来长得就俏，去城里待过之后，更是不一样了！”
不少婶子大娘凑过来，热心张罗着要给她说亲，忙着要给她相看村里的小伙子。
如今季晓玲早就不在老板家做保姆了，她的老板帮她安排到了印刷厂里做临时工，算是有正经活计，半只脚踏进城里人的圈子。
她压根就没打算回村里找对象，可她没有直接回绝别人的好意，别人一提相亲，她就娇滴滴应着：“行呀，那就先看看呗。”嘴上应得顺当，心里根本没当回事。
转天，季晓玲拎着一点小礼物过来串门看望季书禾。
一跨进院门，她就笑着开口：“小姑姑，一年没见，你越发好看了。听说你结了婚，还考上大学，可真是太了不起了。”
季书禾望着她，浅浅笑了笑：“我哪比得上你，瞧你这一身，看着就像地道的城里人，又会收拾又体面。”
两个人你来我往互相客套夸赞了几句。
季晓玲顿了顿，又接着说道：“小姑姑，我当初真没想到，你最后会嫁给知青。不过现在倒也好，你们两个人可以一起回城去。”
“嗯，算是缘分。”季书禾应道。
又闲聊了几句，季晓玲准备起身告辞。
她生了一双好看的桃花眼，趁着旁人不留意，目光悄悄扫向一旁站着的容予。
村里从前最出挑的两个姑娘，便是她和季书禾。一个性子清冷沉静，一个生得妩媚动人。
季书禾家里条件好，从小被家里宠着，还读完了高中；季晓玲只读完初中就外出谋生，她心里对季书禾存过一丝羡慕。
不过如今她也有了工作，受领导看重，人也打扮得光鲜，今天过来，也想好好看看，能娶到季书禾的男人到底是什么模样。
那一眼瞟过去，她脸上还挂着笑意，朝容予轻轻点了下头。
容予神色淡淡的，没有接话，也没什么表情，安安静静立在原地。
碰上个这样冷的反应，季晓玲稍稍有些尴尬，连忙收回目光，把头转了回来。
心里暗自嘀咕：没想到性子这么淡的季书禾，找的男人竟是这般冷性子。
她没再多停留，跟季书禾道别之后，转身回了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