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收到容予考上大学的消息,容振邦就一直特别高兴。
以前他对容予很有意见,觉得这孩子太执拗,完全不经过家里人的同意,就非要娶乡下姑娘。
但这次高考,容予是真给他长脸。
凭着自己的本事考上省城顶尖的工业大学,踏实又争气。连带季书禾也一并考上了,算是双喜临门。
容邦振邦心里的那点不痛快,彻底没影了。
虽说他心里最看重的始终是长子容启,但自家孩子有出息,他是实打实的骄傲。
心情正好,容振邦干脆提笔写了一封家书。
好几年没见儿子,也从没见过儿媳,趁着年关,正好一家人团聚。
信里写得直白,让容予带着季书禾年前回省城过年,开春直接从家里去学校,不用来回折腾。
一旁的周秀清全程看着。
等容振邦写完信,她立马堆起笑脸凑上来,语气亲热又自然:
“那可太好了,我都两年没见老二了,挺想他的。我这就把他以前的房间收拾干净,被褥全都换新的。”
话说得好听,任谁都听不出一点不对劲。
可周秀清心里压根不是这么想的。
她一向只疼小儿子容易。之前一直暗暗盼着容予扎根乡下,永远别回省城,省得回来抢家里的资源和机会。
谁能想到沉寂这么多年的人,一下子就考回省城,前途彻底不一样了。连那个她从前瞧不上的乡下媳妇,也成了大学生。
她这么多年的心思和盘算,全部落空。
但她最会藏心思,面上看着温柔体贴,一点破绽都看不出来。
没几天,信件送到了乡下。
冬日天寒,院子里安安静静的。
容予拆开信,快速看完内容,随手递给旁边的季书禾,:“我爸来信了,让我们回家过年。”
季书禾接过来,安静扫了一遍信上的字。
纸上的字迹遒劲张扬,一眼就能看出写信人是个强势霸道的性子。
他们结婚之后,陆陆续续收到过容家寄来的物件与信件,不用容予多说什么,很多事情她心里也掂量得出来。
公公当初寄来五百块钱,全程一副公事公办的做派,谈不上多喜欢她,却也没有明面上刻意为难。
大哥容启倒是实在,钱和东西一并往乡下寄,是家里和容予走动最亲的一个。
爷爷奶奶还有其他弟妹,多多少少也汇过钱,看得出来,他们和容予本就生分,不过是照着人情礼数走个过场。
唯独婆婆周秀清,自始至终,没有只言片语,也没有寄过任何东西,可想而知对方对她多么不上心。
当然,对婆家人,她原本也没抱过高期待,心里打定主意往后各过各的,面上过得去就足够。
这一回公公主动写信邀他们回去,季书禾心里清楚,多半是两人考上大学,不再是普通乡下的夫妻,容家才愿意递出这份邀约。
她把信纸折好递回给容予,视线望向院门外远处自家村子的方向,沉默片刻,才开口。
“过完年再回省城吧。以后要去那边读书,还会在那里工作,再想回来过年,机会怕是不多。我想在家陪我爸妈把这个年过完再走。”
容予直接点了点头:
“行,那就年后再动身。”
两人就此拿定主意,容予铺开信纸,提笔写回信,把他的打算如实写上去,说明要留在乡下过完春节,等过了年再启程前往省城。
信件一路寄回省城容家。
容振邦看完回信,脸上免不了露出几分失望。
本来还盼着过年一家人能够团聚,转念又一想,也不是不回来了,开春之后容予就要在省城念书,往后朝夕相见的机会多的是,也没必要纠结这几十天,便把信搁在了一旁,没有再催。
一旁的周秀清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嘴上顺着话附和。
“乡下杂事多,而且儿媳妇娘家估计也想留他们多住几天。”
心里却悄悄松快不少。
能拖到年后再好不过,至少这个年,不用日日对着容予夫妻俩,也不用一整个春节都强撑着一副慈母的模样。
至于年后总归要回来上学的事,她暂时不愿细想,先安安稳稳把眼下这个年熬过去再说。
年关一天天逼近,地里农活基本都停了,村里家家户户都在忙着扫屋备年货。
自打季书禾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她在家里的地位那是又高了一层。从前家里闲话偶尔还会落到她头上,如今人人都要高看她几分。
而季世垠的日子却越来越艰难。
之前季书禾还没出嫁的时候,好歹有个伴,俩人偶尔犯懒歇一歇,爹妈数落也是两个人一起说。
现在季书禾出息了,考上大学,马上就要去省城读书,对比之下,季世垠就成了家里的反面典型。
这天他在外头溜达大半圈,冻得手都通红,回到屋里刚往炕沿边上一坐,想喘口气歇一歇。
屁股还没坐热,他爹季长锁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过了年你都二十三了,大小伙子一个,一天天就知道往外瞎逛,回来就瘫着。别在那坐着了,赶紧去帮你妈擦擦玻璃,要不就去把水缸挑满,别整天懒懒散散的。”
张如意紧跟着也凑过来,一开口更是句句戳人。
“看看你,都二十三了,工作没有,媳妇也说不上。地里的活也不肯踏踏实实干。我可跟你讲,再这么拖下去,你就得当老光棍了!”
季世垠被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夹在中间,听得一脑门子无奈,想顶嘴又不敢,只能耷拉着脑袋听训,心里满是憋屈。
正闹得烦闷,大哥季世相上门来了。
屋里没有外人,季世相直接压低声音说了自己的来意:
“最近不是大批人参加高考,不少工人都要去念书,好些工作岗位就空出来了。
我在运输队打听了个消息,队里有个人打算把正式工的名额往外转卖,要一千块钱。
你要是愿意,进去先学开车,再学点简单修车手艺,学好了以后就能跑运输。”
季世垠一听,眼睛瞬间就亮了。
在村里当个农民,天天面朝黄土,哪比得上进运输队当正式工人。
这么难得的机会,他哪里肯放过,当即就应下来:“我去!这个机会我肯定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