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启另外写了一封信,没有写家里长辈的态度。
纸上话不多,就写:这是我和你嫂子的一点心意。你要是打算结婚,就抓紧办,好好对待季书禾,她是个好姑娘。
工作的事你不用太愁,只要有机会,我就想办法帮你调回来。
八月的乡下正是酷暑最盛的时候。
日头毒辣辣地晒着大地,空气又闷又热,树梢的知了聒噪个不停,整个村子都被热浪裹着,安静得发蔫。
没过几天,容予就收到了家里寄来的信和大包裹。
安静看完父亲的信,他的心里反倒踏实下来,至少他知道了家里的态度。
从当年被家里送下乡那天开始,他就对亲妈周秀清彻底死了心。
至于父亲容振邦,偏心是真的,冷淡也是真的,但好歹公私分明,没有真正狠心不管他。
唯独大哥容启,这么多年,是真真切切疼他护他。
容予提笔,先给大哥写回信。告诉容启,调动工作的事先不用费心奔走。父亲来信说了高考的风声,他打算抓住机会试一试。
信写完收好,他才拆开一旁那个沉甸甸的包裹。
打开一看,里面大多是给女孩子准备的东西,几匹好看的布料,还有一件大衣,一双小皮鞋。
容予拎着包裹,直接往季家走。
到了季家院子,季书禾正在屋檐下乘凉。
容予把包裹放到堂屋桌上,转头对季书禾说,这些是大哥大嫂特意置办的,算是他们的一点心意。
说完,他从怀里掏出那五百块钱,递到季长锁手上。
“叔,这是我父亲准备的聘礼。他厂里事情多,抽不开身,没办法亲自过来。”
他没提信里那些责备,也没说家里人不赞成这门亲事。
“三转一响我也盘算过了,可以买一辆自行车,再买一块手表。
缝纫机想着书禾不会用,就不买了。剩下零零碎碎要用的物件,咱们有空去县城逛逛,缺什么再添置。”
季长锁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钱,又扫了眼桌上那一大包布料衣物,抬眼看看容予,又看看自家闺女。
“只要你们俩真心愿意,我们这边没什么话说。”
容予顺势接话:“还有件事,我爸来信说,高考说不定要恢复了。
我想着咱们早点把婚事办了,之后我和书禾两个人正好能安下心一起备考。要是运气好,我俩都考上,还能一块儿去城里读大学。”
站在一旁的张如意眼睛一下子亮了,连忙追问:“真的?都十来年没有高考了,这事能确定今年就考?”
“现在还只是风声,不能确定消息保真,但是十有八九是真的。”容予慢慢解释,“我爸说上面一直在开会商量,很大可能会办成。”
张如意一听,心里欢喜得不行:“那可真是天大的好事!咱们书禾刚高中毕业,知识还在,这下总算有机会了。那婚事可得抓紧办,办完你们俩踏踏实实一起看书。”
说到住处,张如意又开口:“结婚不用单独盖房子,你们就住在我们家里就行。就算后面考上大学要走,住这里也不亏,省得折腾。”
季长锁在旁边点点头,也认可老伴这个想法。
几个人坐下来,细细查看日子,打算赶在秋收之前,把喜事办完。
之后,容予跟大队长请了两天假,打算带着季书禾去县城,把之前说好的自行车和手表买回来。
两人搭乘村里的牛车,一路晃到县城。
他们直接进了百货商店,两人站在交通柜台前,看中了一辆黑色永久28大杠,标价172元,要一张自行车专用票。
容予把钱和票一并递过去,售货员清点完,开好票据,把车子推出来,车铃一拨,叮铃脆响。
紧接着,两个人又转到钟表柜台,挑好一块瑞士梅花女表,215元,需要一张手表工业券。
付完钱,容予把表拿到手里,亲手给季书禾戴上。冰凉的钢壳贴住手腕,表盘上细巧的指针慢慢走动,亮晶晶的。
季书禾垂着眼,看着手腕上的表,嘴角轻轻扬起来。她平日里话少,不轻易表露情绪,可这会眼里藏不住欢喜。
“真好看。”她轻声说。
“你喜欢就好,以后看时间方便。”容予站在她身边,声音放得很轻,“等会儿领完证,咱们去照相馆拍张合影。”
县城民政局的办事窗口人不多。两人递上大队开具的介绍信、户籍相关材料。
办事员翻看核对信息,简单问了几句,很快取出两张奖状样式的结婚证书,盖上大红印章交到他们手里。证书不是小册子,是印着红旗麦穗花纹的纸质证书。
拿到结婚证,两人又去到街边的照相馆,坐在布景前面拍了一张合影。
画面中,容予微微侧过头,季书禾安安静静挨着他,脸上带着一点浅淡的笑意。
走出照相馆,两人都很高兴。
难得单独进城一趟,容予带着季书禾去了街边的国营饭店。两人挑了一份红烧鸡块、一盘清炒时蔬,打了两碗白米饭。
简单的饭菜,两个人却吃出了不同往日的味道。
吃过饭,两人推着崭新的自行车,去专门的站点敲车架钢印、办理车牌手续。流程办得顺利,钢印落定、车牌装好,车子就算正式落户。
一切办妥,容予跨上自行车,载着季书禾往回走。
燥热的风拂过耳畔,容予慢慢蹬着车,心里格外温暖。
刚骑到村口,树下乘凉的大爷大妈瞬间就围了上来,将两人和崭新的自行车团团围住。
“哎哟!新买的永久自行车啊!真气派!”
“这车子看着真结实,得不少钱吧?”
“书禾手上戴的这是手表?亮闪闪的真好看!”
众人七嘴八舌,纷纷打量着崭新的车子和季书禾腕上的梅花手表,紧跟着又热热闹闹追问。
“你俩的婚事定下来了,什么时候办酒席啊?可别瞒着我们!”
“这是聘礼吧?可真了不得,城里人就是钱多。”
“可不是嘛,这容知青平时看着不显山不露水,没想到还是个大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