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予登门说清自家情况之后，季家人心里悬着的大石头放下大半，不再强硬拦着两人来往，只说让他们先好好相处，再多看一看。
村里早先那些风言风语，慢慢淡了下去。
大伙看见容予陪着季书禾，都暗自议论，觉得容知青是打算留在乡下，和季书禾扎根过日子。
没人知道他的家境，更猜不到他私下另有打算。
早在村里流言闹得最凶的时候，容予就提笔往省城写了一封信，寄给父亲容振邦。
信里，他只说想要结束下乡生活，请家里帮忙给他安排回城的工作，其余的话一字未提。
没有说起季书禾，更没有透露自己想结婚一事。
他心里盘算得很清楚。
等父亲那边把手续和工作都落实，他拿到回城的机会，再和季书禾成亲。
等结婚证办下来，他再带着季书禾一同去往省城。到那时生米已经煮成熟饭，就算家里心里不乐意，也很难再拆散他们。
白日里，容予照常跟着大家下地挣工分。空闲的时候，他就去找季书禾。
有时两个人沿着河边慢慢散步闲谈，有时他来季家搭把手做些力气活，忙完就陪着季书禾坐一会儿。
季书禾心里安稳，信他说过会带着自己走，也不多追问回城的细节。
容予外表依旧沉静寡言，看不出心思，只是默默等着省城那边的回信。
信寄出许久，这天下午，邮递员路过知青点，扬声喊他：
“容予！有你的信，省城来的！”
容予上前接过信封，寻了一处僻静地方拆开。
信是父亲容振邦写的。信里讲，已经着手帮他协调工作。
只是容振邦很疑惑，从前再艰苦都不肯向家里开口求助的儿子，忽然想要回城，放心不下他在乡下的处境。
他自己抽不开身，准备让长子容启过来一趟，亲眼看看容予眼下的日子。
容予看完信纸，心里微微一震。
他原本只想悄悄办妥回城的事，瞒着家里和季书禾的事。现在大哥容启要来，这件事，怕是藏不住了。
晚饭后，容予把季书禾约到村外清静的小河边，晚风轻轻吹过岸边的青草。
他看着眼前的姑娘，轻声开口：“我家里来信了，我大哥容启，过阵子会来乡下一趟。”
季书禾闻言，眼底瞬间亮起细碎的欢喜，心里下意识认定了缘由。
在她眼里，家人主动登门，便是认可、重视的意思。
定然是容予和家里提了他们的事，所以长辈才特意派容家大哥过来相看，看看她，也看看季家。
她带着浅浅的期待，抬头看向他：“是你跟家里说了我们的事，所以你大哥特意过来看我的？”
容予眸光柔和，语气格外认真、小心翼翼，生怕伤了她：
“不是。这次写信求家里帮我安排回城、落实工作的时候，咱俩还没有彻底定下心，我便没贸然跟家里提起你。”
刚才满心的欢喜，瞬间一点点沉了下去。
季书禾脸上的笑意淡得干干净净，垂着眸，心里泛起一点说不出的委屈和别扭。
她抬起头看着容予，大声问道：
“为什么？难道你觉得我拿不出手？”
她长得好看，又是高中毕业，在村里已经是顶配的条件，从来没有觉得自己配不上容予。
容予连忙看着她解释：“你别乱想，在我眼里你是最好的。这不是你的问题，是我家里的情况复杂。
我妈的控制欲很强，一直想安排我的婚事，当初我下乡，也和她逼着我接受她选的人有关系。
我爸不会像我妈那样强硬拦着，可他心里有门户之见。我怕早早把你的事情说出去，他们直接反对。
一旦回城的事卡住，我就只能留在村里，我不想你跟着我一辈子困在乡下吃苦。”
季书禾仍旧抬着头看他，心里憋着一股骄傲：
“我懂了，说白了，他们就是觉得我这个农村姑娘配不上你。
可又有什么配不上的？你家里条件再好，现在不也是下乡在村里，我们俩眼下都是农村户口，哪里有高低之分。”
她微微扬着下巴，语气带着小姑娘的矜骄：
“再说了，我长得这么好看，配你绰绰有余。要不是你跟我说想和我结婚，我还不一定选你呢。”
容予伸手，轻轻抚过她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发顶，目光温柔。
“是，你是最漂亮、最出色的姑娘。是我怕配不上你，怕你跟着我受委屈，才想着把回城的路铺好，安稳地带你去城里。”
季书禾被他说得脸颊一热，刚才那股硬撑出来的傲气一下子散了，有点不好意思，轻轻抿了抿嘴。
“那也不能这么说……”
她耳根悄悄红了，垂了垂眼皮，心里那点别扭和委屈彻底烟消云散。
其实她刚刚就是心里堵得慌，不是真的怪他，就是受不了自己被藏着、好像见不得人一样。
容予看着她害羞的样子，眼底软得一塌糊涂。
他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声音放得很低很温柔：
“我从来没想过藏着你，更没想过让你委屈。”
“这次我哥过来，瞒不住了也好。正好让他亲眼看看你，看看我的眼光有多好。”
季书禾抬眼看他，小声问：“那……你哥来了，会不会不喜欢我？”
容予笃定摇头：“不会。我哥性子稳，人也通透，他从来不会凭身份看人。”
“而且我的事，他一向站我这边。”
他看着她，认真补充：
“等他见过你，回去帮我在爸妈面前说话，我们的事，就能正大光明摆到台面上了。”
季书禾听完，心里彻底踏实了。
晚风徐徐吹过来，吹散了所有的小别扭。她轻轻嗯了一声，主动往他身边靠了靠。
容予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干燥。
“再等等我，书禾。以后所有的路，我都带你一起走。”
她指尖轻轻蹭了蹭他的掌心，心里的那点芥蒂慢慢放了下去。
“行，那等你大哥来了，我好好跟他相处。”
容予看着她，嘴角浮起一点浅淡的笑意。
不管家里那边是什么态度，他都会守住自己说过的话，不会让她独自为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