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钱大梅回信的这份欢喜，轻轻扫去了盘踞在宿舍许久的压抑。
过去很长一段时间，大家只要闲下来，总会不自觉想起退学的钱大梅，惋惜、心酸、后怕种种情绪缠在心头，让整个宿舍总是安安静静的，少了同龄女孩该有的热闹。
可知道她彻底走出失败的婚姻，稳稳落地、好好生活之后，所有人心里的郁结也一点点散开了。
压在心头的大石头落地，那种沉甸甸的压抑感彻底消散，宿舍里终于重新有了欢声笑语。
往日沉闷的氛围彻底褪去，姑娘们恢复了往日的活泼轻松，课间打闹、睡前闲聊，一切都慢慢回归了最开始的模样。
关于钱大梅的流言蜚语还在校园零星流传，但她们不再为此感慨唏嘘，只真心为曾经的室友感到庆幸。
寒冬悄然而至，校园里的树木落尽了叶子，年末的气息越来越浓，元旦也悄悄临近。
这天傍晚，几个人洗漱完窝在宿舍，各自忙着看书、整理书桌，聊着近期的课程和期末的考试。
赵小娜收拾好床上的被褥，抬眼看了看热闹的宿舍，随口提起了心里的想法。
“眼看着就要元旦了，咱们宿舍住在一起快一年了，还从来没有好好聚过一次。”
她转头看向围坐在一起的几个姑娘，语气轻快又期待：“不如咱们趁元旦前夕，一起出去吃顿饭吧？就当放松放松，好好热闹一回。”
“好呀。”
“可以。”
“同意。”
大家纷纷响应起来。
除了孙秋霞，人家是后来的，和她们处得不远不近，就借口自己有事拒绝了。
元旦前一天，宿舍里的六个人一起来到了校门外一处熟悉的国营饭店。
几人刚落好座位，服务员把菜单递过来。
一共六个人，一人点一道菜，分量刚好够一桌。
孔令莎最先伸手接过菜单，开口先说：“我先来吧，要一个酸辣土豆丝，我一直爱吃这个。”
话音落下，桌边气氛微微僵住。
出来饭店聚餐，旁人心里大多想到难得出来一趟，可以挑些不一样的菜，可她直接选了一道在家日常都能吃到的素菜。
坐在一旁的高欣欣跟着接话：“那我点炒鸡蛋。”
紧跟着张丽人也开口：“既然你们都选素菜，我也跟着来一道，醋溜白菜。”
一下子，点菜的压力落到剩下赵小娜、高银梅还有季书禾三个人身上。
赵小娜抬眼扫过前面几人选好的菜品，出声劝道：“咱们出来聚餐，哪能一桌全是素菜，总得有道荤菜才行。”
别看赵小娜家里条件在宿舍里面最差，待人处事向来大方干脆，直接敲定一盘酸菜炒肉。
轮到高银梅，她淡淡地笑了笑：
“你已经点了肉，那我就选一盘炒香干。”说完转头看向季书禾，接着开口，“书禾平时就爱吃肉，不如就让她再点一道，回锅肉油水足，刚好合适。”
其余人纷纷应声附和。
季书禾看着眼前几个人点菜时推来让去、处处拘谨的模样，心底生出几分反感。
大家同住一个宿舍快一整年，难得一起出来吃顿饭，处处放不开，这种氛围让人觉得别扭。
她本身不爱回锅肉里大片的肥肉，可所有人都已经赞同，她没有开口反驳，只安静坐着，心里想到过节没必要扫大家的兴致，凑合吃完这一餐就好。
菜选完，轮到点主食。有人开口提议窝头，一毛钱就能拿到十个，价钱低廉，多上几个大伙都能填饱肚子。
最后一桌主食全敲定成窝头，连馒头都没有打算点。
季书禾再也压不住心里的感受，直接开口：“你们吃窝头就行，我单独要一碗大米饭。”
一句话落地，剩下五个人齐刷刷转头看向她。一碗白米饭要一毛，比窝头贵上不少，在她们眼里这笔花销实在没必要。
季书禾迎上众人的目光，语气坦然：
“怎么了？我本来就不爱吃窝头，单独点一碗大米饭难道不行？你们想吃窝头尽管吃，不用勉强我跟着一起。”
没人再说话，菜单就这么定了下来。
没过多久，菜和主食陆续上齐。
季书禾早就吃腻了土豆、白菜这类家常菜，全程没什么胃口。
只随意夹了几筷子炒鸡蛋，又挑了点酸菜炒肉里的瘦肉，其余的菜一口没动。就着自己那碗白米饭，草草填了肚子就算完事。
其余几人却吃得格外满足，人手两个窝头，就着桌上的素菜，吃得热火朝天，脸上尽是尽兴的笑意。
一顿饭草草结束，赵小娜去结了账，费用六个人平摊。
走出国营饭店，几个人就此散开。
赵小娜一行人结伴慢悠悠回学校宿舍，季书禾则推着自己的自行车，独自往家里的方向骑去。
回到家时，天色已经擦黑。
容予正安安静静坐在屋里看书，听见动静抬头，一眼就看出她脸色不对劲，没什么精神。
他放下手里的书，轻声询问：“怎么了？脸色这么差，是和人闹不愉快了，还是晚饭没吃舒服？”
积攒一路的憋屈瞬间涌了上来，季书禾当即忍不住吐槽起来。
“你是不知道她们，好不容易出去聚餐，点菜全是土豆、白菜，天天吃食堂没吃够，跑到饭店还接着吃。主食更离谱，清一色全是窝头。”
她垮着小脸，语气满是无奈：“我又不是没吃过窝头，放着饭店不吃细粮，专门啃粗粮。我根本没吃饱，家里还有剩饭没？我再垫两口。”
容予看着她气鼓鼓的模样，温声开口：“我还没吃呢，锅里还有昨天蒸的包子，我再给你煮点挂面，咱们一起吃点热乎的暖暖胃。”
季书禾立马点头应下，心里的郁结也散了大半，安下心等着吃饭。
容予一边煮面一边说道:
“以后这种聚会就别去了，没多大意义，很明显你们不是一路人，自己吃不好还受气，何必呢！”
“嗯。”季书禾点点头，她猜测，这次聚餐应该是宿舍唯一的一次了。饭后，不止她，其他人的脸色也不怎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