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3年,11月中旬,小冰期让斯堪的纳维亚山脉飘起霜雪。
南部地区,却只有老乌普萨拉山顶被染成雪白,此地的金色神庙显得格外圣洁。
神庙后院,那位新晋的光头祭司正侍立在国王的身旁,面色为难的劝阻道:
“陛下,您还是不要再提此事,这样做是对诸神的侮辱...”
这一切,都是因为罗戈尔想要让这些祭司开办学校所致。
既然开办学校,那当然要有教学材料。
但以简单的卢恩符文,根本无法诠释世界的真意。
他就想就地取材,让这些祭司能够学习较为完善的拉丁文,便于编纂教材。
结果可想而知,如尼文是奥丁神王献祭了眼睛,才获得的智慧。
现在国王让他们这些众神的仆人去学习异族文字,这不是对神王的侮辱是什么?
“嗯~听我说,祭司。卢恩符文是神王的恩赐,是诸神的智慧,不该用到普通人身上。”
罗戈尔坐在符文石座上,看着穿过神庙的水流,眉头紧皱,一本正经道:
“如果你们不想学拉丁文,那就对卢恩符文进行分解,注释。作为国王,我不能让神圣的卢恩符文流落到米德加特,那样会让邪恶之人获得诸神的智慧,人间将因此陷入混沌。”
国王也没有跟祭司科普,他们是日耳曼人的一支,也没有说奥丁是如何从地中海来到他们北欧。
相信我,那只会让虔诚的祭司痛斥他对诸神的不敬。
“感谢您的英明,陛下。”
闻言,新晋主祭沉着脸,似乎认可了国王的解释:
“我会召集所有祭司,包括在外追寻诸神足迹的萨满,一起对卢恩符文进行分解和注释。但这可能需要很久...”
“嗯,我会给你们时间的,祭司。如果你们有了成果,就尽快通知我,我会派人协助你们一起编纂史诗。”
罗戈尔从符文石座站起,向光头祭司行了个礼节,继续道:
“明年春天,我就会派人帮你们扩建神庙,相应的,你们也需要传授知识给我们优秀的族人。”
言罢,罗戈尔便朝神庙前殿走去。
“诸神会收到您的敬意,陛下。”
光头祭司赶忙应声,跟在国王身后,仿佛罗戈尔才是此间的主人。
“祭司,我在弗雷塔已经建立了一座新的神庙,也许你们应该派些年轻的辅祭,到东约特兰传播诸神的荣光。”
罗戈尔伫立在神庙大厅,抬头看着神王的木雕,感觉有些抽象,是不是应该找些艺术家来为诸神雕刻一些更帅气的神像。
“当然,陛下,您所做的一切,肯定会收到诸神祝福。”
大祭司低着那锃亮的光头,思索着国王的盘算,恭敬道:
“乌普萨拉可以派出的年轻人不多,陛下,不如多带几名经验丰富的主祭,随您同行,这样也能更好的传播诸神荣光。”
“嗯,你说的有道理。”
罗戈尔闻言,知道这个新晋主祭也是个有心眼的茬子,转而说道:
“在上次诸神试炼中,我也见识到狂战士的勇猛,不知道,现在诸神守卫有没有选出新的领袖?”
“格罗姆能死在您的剑下,是他的荣耀。”
光头大祭司低垂的目光左右闪烁,想让自己的思维跟上国王的节奏,停顿片刻道:
“诸神守卫还没有选出他们的新领袖,但上次跟在您身边的圣战士维达,似乎很适合这个位置。”
“不,我对老维达已经有了安排,祭司。你没有注意山脚下那些灰胡子吗?”
罗戈尔的目光从奥丁神像,转到大祭司的光头之上道:
“啊~你应该是知道的,那是我选出能够全心全意为诸神献身的战士,老维达便是他们的领袖,以后,乌普萨拉山脚也会建立起一座要塞,成为灰胡子的驻地。”
“但,乌普萨拉已经有了神庙守卫,陛下...”
大祭司闻言,知道国王有意削弱他们这些祭司对乌普萨拉的掌控力,想要拒绝。
“当然,当然,大祭司,那些诸神的守卫实力强大,不容置疑。”
罗戈尔直接打断了祭司的话语,走向奥丁的神像,双手撑在巨大木雕的腿部,高声道:
“但他们有更重要的任务,他们要护送那些有经验的主祭前往弗雷塔,让弗雷塔神庙更加庄严!”
对于国王的谋划,大祭司感到一阵寒意,却无从反驳。
派主祭去新神庙传播荣光,合情合理。
让经验丰富的守卫护送主祭,确保安全,也说得过去。
而让忠诚的灰胡子战士驻扎在圣地山脚,拱卫神庙,更是显得国王对诸神的虔诚。
每一步都看似合理,甚至是对神庙的“恩典”和“支持”,是他自己,一步步地回应,一步步地走进了国王精心设计的圈套。
他想起自己提议多派主祭随行,更是亲手将更多核心力量送离了权力中心。
国王没有强迫,只是引导,而他就这样顺着国王铺好的路,走到了悬崖边。
他看着国王撑在神像腿上的双手,那姿态仿佛已将神权握在掌中。
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能说出来,只能深深低下头,掩盖眼中的苦涩与无力。
他知道,乌普萨拉,这个北神信仰的心脏,从此刻起,将不再完全属于祭司团了。
灰胡子的要塞将如同铁钳,牢牢扼守山脚,而远赴弗雷塔的神殿守卫,将成为被国王控制的新棋子。
他感到一阵眩晕,仿佛看到神王奥丁的木雕面容也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冷峻。
国王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却不容置疑:
“大祭司,召集你的主祭和守卫队长吧,我们需要尽快安排前往弗雷塔的事宜。灰胡子会协助你们完成交接,并开始要塞的奠基。”
大祭司只能机械地点头,喉咙干涩地挤出回应:
“是...陛下,一切如您所愿。”
他转身离开大厅,脚步沉重,背影在空旷的神殿里显得格外孤寂。
罗戈尔松开撑着神像的手,轻轻拍了拍那粗糙的木腿,嘴角咧开一个夸张的弧度。
这一次,虽然学院之事未成,却大有收获。
他抬头再次望向奥丁的脸,那抽象的线条此刻在他眼中,似乎也清晰锐利了几分。
权力的游戏,信仰的棋局,他摁下了关键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