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您再次考虑一下，尊贵者。”
听到蛮族之王无礼的要求，大学者阿尔昆面色凝重，站起身向罗戈尔行礼道：
“法兰克愿意为此次事件负责，但您的提案太过无礼，查理曼陛下也不会同意，如果您真的想要从这次事件获得补偿，请您重新考虑条件。”
“嗯？”
罗戈尔这一次真正审视了这位充当翻译的学者，自己那么有气势的威胁，竟然没有威慑到对方：
“哈哈哈，看来查理曼派来了一个有脑子的外交大臣，来，先尝尝我们这些蛮族的食物，我们可以慢慢谈...”
“尊贵者，感谢您的慷慨。”
见状，阿尔昆也松了口气，看来自己猜得没错，对方也不想和他们开战。
“查理曼遇到了什么难题？让他都没法在明年腾出手来对付我。”
罗戈尔拿了一块蜂蜜烤肉，看向这位年迈的大学士，用手指着长桌上最大的那盘炖鱼道：
“先尝尝这个，我想就算在法兰克，你们也很难尝到这种珍馐，这可是罕见的大鱼。”
“咳咳，当然，尊贵者。”
阿尔昆轻咳两下，虽然他们这些修士不能食用四足动物，但鸡鸭鱼还是可以吃的。
他用银质汤勺剜下一块鱼肉放在餐盘，吃下一口，肉质嫩滑且无刺，随即转移话题道：
“尊贵者，这样肥美的鱼肉，应该不是一般的河鱼吧。”
“当然不是，这是一条雏龙。”
罗戈尔停下手中动作，挑了一下眉毛。
光从对话上看，这个地中海老头就不是个好应付的。
老学士闻言，低头望着餐盘中的鱼肉，惊讶道：
“这这，这是一条雏龙！”
阿尔昆虽然一直致力于学术，但宗教信仰却一直伴随着他，为了了解这位蛮族之王，他可是知道对方的一些称号，比如屠龙者...
“哈哈，当然不是，这是一种巨型鲶鱼的幼体。”
看着这位地中海学士的表现，罗戈尔终于忍不住，大笑着解释道。
但不待阿尔昆松一口气，却见这位蛮族之王脸色已然转冷：
“学士，不要试图转移话题，你不能回避一位国王的问话，这是最基础的礼仪。”
“是的，尊贵者。”
阿尔昆被这突如其来的转场拉回了现实，急忙道：
“这是属于法兰克的内部事务，尊贵者，我作为查理曼陛下的顾问，不适合透露这样的情报。”
罗戈尔没有说话，只是喝了一口蜜酒，表情淡然的看着大学士阿尔昆。
大厅内陷入沉默，只有壁炉木柴燃烧的噼啪声。
大学士阿尔昆也感到无形的压力，额头渗出细汗。
他明白，回避问题只会激怒这位强硬的异族国王。
“尊贵者，既然您问起...查理曼陛下确实面临一些挑战。”
阿尔昆放下银勺，深吸一口气，决定冒险：
“萨克森人虽然臣服，但仍有顽固分子暗中反抗，崇拜伪神。南方的阿基坦边境也不平静，巴斯克人时有袭扰。此外，陛下还在筹划打通雷格尼茨河与美因河，但工程因连绵雨水受阻。这些都牵扯着查理曼陛下的精力。”
罗戈尔静静听着，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运河？为了对付萨克森人？”
阿尔昆的话印证了他的部分猜测，他停下敲击着桌面的手指，轻轻仰起头道：
“还是...为了更方便地对付我？”
“尊贵者，运河的初衷是为了巩固帝国边疆，确保贸易和军队调动的顺畅。”
阿尔昆心中一紧，知道关键问题来了：
“萨克森与我国已是世仇，查理曼陛下只是想稳定东部边境，陛下更希望与您和平共处，而非兵戎相见，这也是我们此行的目的。”
“和平共处？大学士，你的话很动听，但查理曼的行动可不太友善。”
罗戈尔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带着军队踏上我的土地，资助我治下的叛逆者，这可算不上和平共处。”
“陛下对之前的误会深感遗憾。”
阿尔昆闻言，压下慌乱，这位蛮族之王表现的一点也不蛮族，更像是个精明的大贵族，只好继续陪他演戏：
“资助莱夫雅尔是地方长官的擅自行动，并非陛下的旨意。我们带来了丰厚的赎金，正是陛下诚意的体现。”
“赎金？那点银子，可买不回我战士的命，也抹不平你们造成的损失。”
罗戈尔轻哼一声，微微坐直身躯道：
“至于误会...法兰克的地方官员胆子可真大，没有国王的命令，就敢资助他国叛逆，调动军队？”
阿尔昆一时语塞，他知道罗戈尔是想让他在谈判中让步，再次硬着头皮道：
“陛下已严惩了瓦尔哈德，剥夺了他的侯爵头衔。我们此行，正是为了消除误会，重建信任。查理曼陛下应该愿意在赎金之外，提供额外的补偿，与您签订一份互不侵犯条约，划定清晰的边界，避免不必要的冲突。”
罗戈尔见对方已然让步，沉默片刻后，靠回椅背缓缓开口：
“查理曼现在被萨克森人、巴斯克人，还有那条该死的运河拖住了手脚，他当然希望和平。可等他解决了这些麻烦呢？他会不会调转矛头，指向我的王国？”
阿尔昆心中一凛，这正是查理曼和法兰克高层所担心的，这位蛮族之王太过机敏，他必须打消对方的疑虑：
“尊贵者，查理曼陛下是虔诚的天主教徒，他的承诺如同对上帝的誓言。签订条约，意味这将是在上帝见证下的神圣誓约。持续的冲突对双方都没有好处，和平与贸易，才是长久之道。”
“别说什么上帝，学士，我只相信诸神，查理曼会改信奥丁吗？”
罗戈尔翻了个白眼，揶揄着阿尔昆，有那个掌权者会遵守自己的誓言？
但他也捕捉到了一个敏感词，轻声道：
“说说你所谓的贸易。”
“尊贵者，您应该也有所了解，法兰克王国物产丰饶。据我所知，您的王国也有很多特产，比如毛皮、琥珀、海产，这些在南方备受青睐。”
阿尔昆也知道那些说辞根本无法打动眼前这位蛮族之王，便开始述说更符合实际的提案：
“如果您愿意接受提案，我们可以开放边境贸易点，降低关税，让两国的商人自由往来。财富会像河流一样源源不断，对比起战争，这样双方都更为有利。”
“我承认，查理曼派你来，是正确的选择。”
罗戈尔微微眯起眼睛，这位地中海大学士，不管是在外交，还是口才上，都比之前那两个法兰克贵族要强得多。
沉默片刻后，罗戈尔再次开口：
“空口无凭，我需要看到查理曼更具体的诚意，两万磅白银必须先行交付。如果同意，你可以派人通知伟大的查理，明年春天，我会在里伯港等着他。”
阿尔昆心中飞快计算，两万磅白银是巨大的数目，但并非完全不能接受。
随后，他看着蛮族之王谨慎地回答道：
“尊贵者，您的条件，我会详细记录，并尽快派人呈报给查理曼陛下，我相信查理曼陛下会认真考虑您的提议。”
“很好，这样一来，就皆大欢喜了。”
罗戈尔点了点头，脸色稍霁：
“那么，在等待查理曼回复期间，你们可以留在锡格蒂纳。”
他拍了拍手，仆人端上更多食物：
“现在，让我们先享用这顿晚餐，大学士，你们可要吃完那条‘雏龙’，味道确实不错。”
阿尔昆终于松了一口气，知道最危险的时刻暂时过去了。
他重新拿起银勺，尽管胃口全无，但仍强迫自己吃下一些食物。
谈判的大门打开了一条缝隙，但前方的路依然充满变数。
他必须利用这段时间，尽力说服罗戈尔，为法兰克争取最好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