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里坦尼亚最南端,威塞克斯汉普郡。
埃克伯特已经率领着法兰克的三千军士,驻扎在温彻斯特城外。
“殿下,贝奥赫特里克来了。”
一位浅金色长发的骑士进入帐内,向埃克伯特行礼道:
“要带他进来吗?”
“带他进来吧,洛塔尔骑士。”
年轻的埃克伯特回敬了骑士礼节。
这位金发骑士隶属于查理曼的亲卫骑士团,出身萨克森贵族。
查理曼派他来,一是为了监控自己,二是为了削弱萨克森贵族的权力。
对于那位雄狮的打算,年轻的埃克伯特心中早已洞悉。
他微微颔首,转头示意新婚妻子暂时退下。
不多时,一个头发半白、头戴王冠的男人被洛塔尔带了进来:
“埃克伯特,咳咳咳...我知道,我知道你会回来的。”
“陛下。”
埃克伯特向这位篡夺了自己王位的男人行礼,手掌摊平示意对方入座:
“我此次是受查理曼陛下之命,向您询问,威塞克斯王国是否愿意继续保持与法兰克王国的友谊。”
贝奥赫特里克年过五十,身体大不如前。
面对这位被自己逼去法兰克避难的王储,他声音发颤:
“咳...埃克伯特,事情不会这么简单,你这次回来,是为了王位吧?”
“不,陛下,我说过了,我只是带来了法兰克国王的问候。”
常年混迹于法兰克宫廷的埃克伯特面色如常,声音平静道,仿佛真的只是来进行外交访问。
“问候?带着一支大军来问候,这算什么问候?”
老国王贝奥赫特里克本已坐下,但看到年轻王储这副态度,异常愤怒。
“埃克伯特,我知道你是为了王位而来!”
他用枯槁的手掌猛地摁在桌面,挣扎着站起身大吼道:
“别以为我不敢和查理曼开战!隔着一片海,我在这里杀了你,查理曼也不可能为你兴师动众。”
“您完全可以这么做,陛下。”
埃克伯特微微低头,没有与老国王对视,保持着应有的谦卑:
“您是威塞克斯的国王,威塞克斯也不应惧怕任何一位统治者。但如果您做了如此选择,就一定会面对查理曼陛下的怒火。”
帐篷内的空气瞬间凝固,烛光在贝奥赫特里克愤怒的脸上跳动。
洛塔尔骑士的手悄然按在了剑柄上,目光扫过老国王和他身后的随从亲卫。
埃克伯特依然低着头,姿态恭顺,但话语中隐藏的威胁如同无形的绳索,勒紧了老国王的咽喉。
“咳咳咳~”
贝奥赫特里克剧烈地咳嗽起来,身体摇晃,随从急忙上前搀扶。
他盯着埃克伯特低垂的头颅,这个年轻人背后站着的是拥有法兰克庞大帝国的雄狮。
而自己,因为奥法的死,连国内贵族都难以完全掌控,在对方眼里,自己怕不是一条垂死的野狗。
老国王浑浊的眼中充满了不甘,喃喃道:
“你要是我的儿子就好了,埃克伯特...”
“陛下。”
埃克伯特抬眼望去,看到老国王眼中幻灭的光,知道对方已经认命,只好开口道:
“您应该关注如何处理与法兰克的外交事宜。”
“是啊,法兰克...”
贝奥赫特里克在侍从搀扶下再次坐定,试图深呼吸平复心情,恢复国王的稳重:
“咳咳咳,我听说你和丽特佩嘉女士结婚了?咳咳...”
“是的,陛下。”
埃克伯特微微扬起下巴,脸上的幸福快要溢出。
王后的妹妹完全超出他的预期,这段时间与自己妻子的生活,让他非常满意。
丽特佩嘉虽然年纪颇大,但妻子的温柔与善解人意,与王后相比简直就是天使化身。
“愿主赐福与你,埃克伯特。”
老国王微微低头,颂念着天主之名表达祝愿,随后抬起头看向金发骑士洛塔尔:
“威塞克斯愿意与法兰克保持友谊。”
随即,贝奥赫特里克向埃克伯特问道:
“查理曼还有没有让你带来别的消息?”
“查理曼陛下也注意到了诺森布里亚的动荡与奥法陛下的死,”
提到维京人,埃克伯特面色严肃,眉头微皱:
“陛下认为那些诺斯人是一股威胁,希望威塞克斯能够在奥法死后,承担起不列颠的重担,击退那些外乡人。”
“哈哈,咳咳咳,埃克伯特,看来查理曼真的很看重你。”
老国王发出不甘的笑声,眼中凝聚起年轻时的精光继续道:
“埃克伯特,如果我将威塞克斯的王座让给你,你能做到像奥法那般,震慑诸国吗?”
“不,陛下,我只是一个流亡者,无意染指王权。”
面对老国王的询问,埃克伯特舒展眉头,面色平静:
“不过,我愿意在您身旁辅佐,让威塞克斯承担起不列颠尼亚的重担,击退那些外来者。”
“你...真的不想要威塞克斯的王位?这可是你父亲...”
闻言,贝奥赫特里克双目睁大,万万没想到这位王储会如此选择。
但提到前任国王,他闭上了嘴巴,毕竟他的王冠是从那位手中撰取的。
“是的,陛下。我不是篡位者,也无篡位之心。”
埃克伯特表情严肃,陈述着最稳妥的方式:
“威塞克斯现在需要的是一个稳定的王室,而不是再次产生动荡。至少在您前往天国之前,您将一直都是威塞克斯的国王。”
闻言,老国王贝奥赫特里克微微眯起眼睛。
“哈哈...咳咳咳咳,埃克伯特。这就是我的命运吗,看来主是公平的...”
果然不出他所料,这位年轻的王储是个城府极深的对手,他也听明白了对方的意图:
“啊~我在此任命你为威塞克斯宫相。”
“感谢您做出了正确的选择,陛下。”
埃克伯特起身鞠躬行礼,接受了篡位者的任命:
“埃克伯特随时听候调遣,以主的名义。”
常年接触罗马文化与古典书籍,埃克伯特其实早就不再笃信天主,他对罗马多神教与希腊多神教异常迷恋。
“我们来谈谈那些外来者吧。”
老国王见埃克伯特接受任命,松了口气,至少这次会面没有太过难看。
他向身后侍从看了一眼,其中一人从怀中掏出一卷地图铺在桌面:
“现在赖丁郡已经被那些诺斯人完全占据,周边的郡县村落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袭击。听说盘踞在约维克的诺斯人首领只是一位伯爵,他们的国王已经返回了自己的领土。”
“其实查理曼陛下早就发现了那些诺斯人。”
埃克伯特皱着眉,共享情报:
“他们自称海湾人(维京人),是法兰克极北的一个民族,靠贸易与劫掠为生,与纯粹的野蛮人还有些区别。他们的土地本就贫瘠,近年冬天愈发寒冷,可能因为粮食不足,让他们更加疯狂,不惜跨海来我们的土地进行劫掠。”
“他们已经占据了赖丁郡,我也知道他们另有所图。”
贝奥赫特里克虽然年迈,但坐了十几年国王,眼光仍在:
“但奥法死后,其他王国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现在的局面,只会让那些诺斯人有机可乘,夺走我们更多的土地。”
“那我们更应该联合所有王国,结成同盟,抵抗外来者。”
埃克伯特迅速进入角色,运用从古籍中学到的知识,终于暴露了自己的野心:
“一旦结成联盟,威塞克斯将成为所有王国的领头羊,之后我们就可以成就前人不曾做到的伟业!”
“你,你是说...”
贝奥赫特里克猛地睁大双眼,站在国王的视角之外,他看到了埃克伯特描述的蓝图。
“对,连奥法都没能做到的伟业!”
埃克伯特眼中精光迸发,手掌按在地图上属于盎格鲁撒克逊人的七个王国区域:
“我们可以让所有撒克逊人归于一个国王治下,让撒克逊人拥有一个意志!”
贝奥赫特里克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如果能在前往天国之前成就如此伟业,那他之前的罪孽或许会被宽恕,连主都会承认他的功绩。
一旁侍立的金发骑士微微转头,也看向埃克伯特那充满光辉的背影。
这样的年轻人拥有如此雄心,但法兰克那位,会允许不列颠尼亚出现另一位雄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