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上次“谈判”之后,维京人的军团依然没有撤离的迹象。
他们盘踞在怀特岛,如同悬在威塞克斯头顶的利剑,使得整个王国都笼罩在阴云之下。
返回王都的威塞克斯新王,也知晓局势的严峻与自身地位的脆弱。
为了稳定局势,他需要尽快履行那份屈辱协议,一回到温彻斯特,便立刻开始筹集物资。
埃克伯特心里很清楚,自己凭借法兰克的支持上位,根本无法服众。
他在国内那些实权郡长面前缺乏足够的权威,根本不可能从那些人手中掏出足额的资费。
万般无奈之下,这位新王只能做出艰难的决定。
埃克伯特掏空了自己的私人库藏,将多年积攒的财富贡献出来,但这也只是杯水车薪。
接着,他只得下令,抽调王都去年储存的粮食以及货物,勉强凑足了相当于八万法兰克德涅尔价值的财物。
然而,这些举措,不仅使得王都及周边地区的居民怨声载道,还让国内那些本就对他不服气的实权派,在私下里更加瞧不起这位年轻的国王。
此间提要,实际上,法兰克王国当时作为货币标准的德涅尔银币,其铸造规范是在公元793年,由查理曼大帝最终确定的,规定每磅(罗马磅)纯银只得铸造240枚德涅尔银币。
与此同时,查理曼还配置了一套完整的记账体系,1利布拉(磅)=20索里达(罗马金币),1索里达=12德涅尔,即1磅=240德涅尔。
当然,在实际流通中,只有德涅尔是实体货币,利布拉和索里达则是用于大宗交易记账的虚拟单位。
关于当时的粮食价格,具体细节在历史文献中已经难以考证,但可以确定的是,粮食价格波动极大,极度依赖天气状况。
在风调雨顺的年份,粮价相对平稳,而一旦遭遇自然灾害,粮价便会迅速飙升。
为了能够多水点字数,啊不,为了本文的严谨性,作者决定给读者老爷们普及一下8万银币的概念。
想更直观地理解八万德涅尔是一笔多么巨大的财富,我们可以参考一些当时的物价。
据文献考证,在八世纪末,一头奶牛的价值大约在36枚德涅尔左右,而一匹可用于作战的马儿则价值12索里达,即144枚德涅尔。
由此推算,作为日常消耗品的小麦,在收成正常的年份,价格可能大约在每夸特(约合12.7公斤=28磅)6枚德涅尔左右。
也就是说,一枚德涅尔大约可以购买4到5磅小麦。
然而,在斯堪的纳维亚半岛,由于气候严寒、土地贫瘠,粮食价格要高昂得多,往往需要两枚德涅尔才能购买1磅质量稍好的黑麦,其中的差价极为悬殊。
而这巨大的差价,正是罗戈尔心中早已计算清楚的利润所在。
他非常清楚,如果从相对富庶的英格兰地区征收粮食,运回缺粮的斯堪的纳维亚本土出售,即使算上长途海运的损耗,这也绝对是一桩暴利的买卖...
公元795年6月底,埃克伯特终于将筹集到的物资,全部调运到了南安普敦市(包含大量的羊毛、兽皮以及从国库中调拨的囤粮)。
在通过信使告知维京方面之后,埃克伯特便率领联军在海岸线严阵以待。
不日,正在怀特岛帮助邻居的罗戈尔,也收到了对方的消息。
他亲自率领两千军势,乘坐长船舰队,再次驶抵南安普敦外的海岸。
维京人的旗舰刚刚靠岸,埃克伯特便纵马来到岸边,朝着站在船首的罗戈尔高声喊道:
“尊贵者,按照我们之前达成的契约,我已经准备了足额的货物与银币,请您派人查验吧。”
“殿下,我相信你的人品,哈哈哈,让我们赶快完成交易吧。”
罗戈尔站在船上,笑容满面地回应道,言语间充满了热情,仿佛对方是多年的老友。
旋即,他却向身旁的一名灰胡子老兵使了个眼色。
后者会意,立刻带领一队盾卫跳下长船,踏着齐膝的海水,向岸边的威塞克斯军阵走去。
岸上,威塞克斯的士兵们见状,纷纷向后退开,让出大片空地,将那些物资展现在维京人面前。
这些普通的士兵或许并不理解,这批物资的交付背后,是代表着屈辱和妥协的战争赔付。
灰胡子带领的盾卫们经验老到,他们快速清点了堆积的货物和装银币的箱子。
很快,为首的灰胡子便转过身,朝着旗舰上的罗戈尔点了点头,示意货物和款项的数量与品质均符合约定。
看到手下确认的信号,罗戈尔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
他满意地拍了拍身旁维戈的肩膀,示意其带领更多的人手下船,开始接收这批物资。
同时,也将那十几箱作为“交易”一部分的武器搬运上岸,交付给埃克伯特。
海岸上,一边是沉默地搬运着赔偿品的维京战士,另一边是接收着敌方武器的威塞克斯士兵,气氛极其怪异。
而需要上船的战利品颇多,维京战士一方就显得没那么迅速。
见对方已经完成接收,罗戈尔便跳下了长船,将搬运指挥交给了维戈。
“我的朋友,你果然是一位信守承诺的国王。我就喜欢和你这样讲究诚信的人打交道,哈哈哈!”
来到骑马的埃克伯特不远处,罗戈尔高声呼道。
看着这蛮族之王操着一口相对标准的撒克逊语,一众威塞克斯贵族有些诧异。
再看一旁的法兰克高层,则是脸色难看,他们来的任务一是为了监控威塞克斯新王,二来,则是为了敲打蛮族之王。
而现在,埃克伯特却与罗戈尔达成了协议,这让罗德里克伯爵很不高兴。
“王,埃克伯特,现在那些异教徒毫无防备,我们可以趁机直接进攻,肯定能将其留在这片海岸!”
看着大步走来的蛮族之王,罗德里克凑到埃克伯特身边,低声道。
而这位法兰克伯爵的小动作,必然也没有逃过维京之王的眼睛,顺着两人,罗戈尔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瓦尔哈德爵士,没想到你也在这儿,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