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齐郡南端。
靠近斯坦福德边境的荒野上,一支人数不足八百的队伍正在泥泞结冰的沼泽地上艰难行进。
队伍中的人员显得疲惫不堪,许多战士身上挂着绷带,还有一些驮着沉重包裹的驮马。
“拉格纳,你就这么把帕普沃思镇和里面剩下的东西,都留给后面那些贪婪的家伙了吗?”
埃德温一边用剑鞘不耐烦地敲打着前方路上冻结的枯草丛,一边语气不满地抱怨道。
“他们留在那里也守不住的,埃德温。”
走在前面的拉格纳停下脚步,转过头来回答。
他的一只手不自觉地抚上自己的胸口,另一只手则拄着长剑,当作行路的手杖。
“我们得回去了,回到我们的地盘上去。至少我们得把属于陛下的那一份战利品,交给斯威克总督。”
“嗯~”
埃德温也停下脚步,回头望了望他们来时的方向,脸上露出肉痛和不甘的神情:
“这可都是我们辛辛苦苦才从撒克逊人手里抢来的,为了这点东西,你差点把命都丢在帕普沃思的城墙上,拉格纳!”
他的语气越发激动,显然对要将大部分收获上缴感到极度不情愿:
“陛下他...他远在海外,也没参与这次行动,就算我们少交一点,又有谁能说什么?”
“埃德温,清醒点,赖丁郡是国王的赖丁郡,王国是陛下的王国。”
拉格纳揉了揉因失血和疲惫而有些发昏的额头,迈开脚步继续向前,没有回头,声音低沉道:
“而我们,无论拥有多少战士和长船,都是陛下的封臣。如果我们这次胆敢私吞本该属于国王的战利品,”
他顿了顿,继续道:
“等下次陛下率领舰队再次驾临不列颠时,等待我们的就不会再是封赏,而是砍头的利刃。”
说着,拉格纳转过头,面带笑意道:
“你想试试陛下的怒火吗,埃德温?”
“这...”
埃德温顿时语塞,张了张嘴,却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他愤懑地踢了一脚地上的冻土块,只好闷头继续跟上拉格纳的脚步,用力劈砍着前方的枯草。
这时,走在稍前方的红发奥德也转过头来,他面色复杂地看向拉格纳,犹豫了一下开口道:
“拉格纳,以陛下以往表现出来的气度,应该...”
他的话语中带着一丝试探,也带着一丝希望:
“不至于为了一次战利品的分配,就对我们如此严苛吧?”
闻言,三人之间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拉格纳在队伍最前面,只是沉默地、不断地用剑拨开枯草。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转过头地冷冷问道:
“奥德,你难道忘了,当初是谁剥夺了我的雅尔头衔和领地?”
此言一出,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就连跟在旁边的亲卫们都下意识地放轻了呼吸,是个人都能听出拉格纳话语中的怨气。
对于这件旧事,埃德温也知道个大概,他当时就觉得国王的惩罚过于严厉,此刻更是在心里坐实了国王心胸狭隘的看法。
而红发奥德虽然嘴上没再答话,但心中却不禁腹诽:
那件事,难道不是因为你前脚刚向国王宣誓效忠,后脚就私自带领战团去劫掠日德兰,才招致惩罚的吗?
话一出口,拉格纳自己也意识到有些失态。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转换了话题,语气稍缓:
“我们还是加快速度,尽快返回赖丁郡吧。至于那些留在帕普沃思的家伙...就让他们待在那儿吧。”
说着,拉格纳加快了脚步,带着亲卫赶向了队伍的最前端,似乎想用行动结束这场不愉快的谈话。
......
与此同时,威塞克斯驻扎于斯坦福德边境的军营中,也爆发了一场争执。
“宫相大人,我们难道就真的这么眼睁睁看着那伙诺斯强盗,带着从我们撒克逊人土地上抢来的财宝,大摇大摆地穿过我们的防区,返回他们的老巢吗?”
一位有着浅棕色头发的贵族,手抚剑柄,向前迈出一步,情绪激动地对坐在主位上的埃克伯特说道:
“他们现在只有不到千人,正是歼灭他们的好机会,我们动手吧,大人!”
“威尔顿男爵,冷静,刚才斥候的汇报,你也听到了。”
埃克伯特站起身,来到铺着地图的会议桌前,微微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那位贵族:
“那支正在撤退的诺斯强盗确实只有八百人,如果我们现在就对他们动手,一旦跑了活口,那些留在帕普沃思的诺斯人就会收到消息,再想歼灭他们,我们势必要付出更大的代价。”
“那支撤退的诺斯人队伍里,可是有从剑桥郡搜刮来的战利品啊!”
又一位来自南方的郡长面露纠结,不甘心的插话道:
“就让他们这么带走吗,宫相大人?”
“难道我威塞克斯的郡长大人们,就只想着怎么装满自己的口袋吗?”
埃克伯特站起身,缓缓走向围在桌前的各位郡长:
“我们的目标,是整个剑桥郡,是整个东盎格利亚!”
年轻宫相的目光扫过众人的脸,边走边道:
“如果拿下剑桥,那东盎格利亚将失去重要的贸易据点,不得不向我们臣服。届时,威塞克斯将取代麦西亚,成为不列颠诸国无可争议的霸主!”
再次回到主位,埃克伯特已经不再压抑怒火,猛敲桌面:
“这难道不比填满你们的口袋,更重要吗?”
被年轻宫相怼脸,在场的郡长们都哑口无言。
是的,此次出兵本就是抱着吞并剑桥郡,但他们也想从中捞些好处啊。
眼前这支八百人的诺斯强盗便是很好的目标,即是野战,人数还少。
而拿下剑桥,对他们来说却是入不敷出。
攻城战本就要消耗兵力,更何况他们大多都是南方郡长,这剑桥的分配...
自然不必多说,肯定和他们无缘。
但上首位的年轻宫相,却也不是他们能够反驳的,要知道,那可是法兰克君主支持的人,威塞克斯未来的王!
“我意已决,通知军士们,准备开拔。”
见众人面色难看,埃克伯特也没有收敛姿态,厉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