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尔弗兄弟,你刚才说的那些话,都是真的?”
在萨克森某个不起眼小镇的酒馆里,空气中弥漫着劣质麦酒和烤猪肉的气味。
一群体格粗壮的汉子围坐在木桌旁,目光都聚焦在中间那位年轻男子身上。
其中一位壮汉,带着将信将疑的表情,压低声音问道:
“当然是真的,骗你们我有什么好处,雷特鲁德老哥?”
被称为艾尔弗的年轻人漫不经心地撇了撇嘴,似乎对这个问题有些不耐烦。
他向酒馆里忙碌的侍从招了招手,高声喊道:
“嘿!再给我们这桌来一盘烤猪肉,外加两罐(瓦罐,不是啤酒罐!)你们这儿最好的麦酒!”
闻言,雷特鲁德脸上露出一丝窘迫,语气感激道:
“唉,这两天真是,艾尔弗...”
雷特鲁德曾是萨克森一个小有名气的贵族,有着自己的领地和头衔。
但在几年前,与法兰克的战争宣告失败。
他们的领袖维杜金德被迫接受洗礼,臣服法兰克之后,雷特鲁德便因战败而被剥夺了封号和土地。
他能在那场血腥清算中活下来,没有被查理当场处决,已经算是非常侥幸了。
当时和他一起被俘的萨克森军队,有将近八成都被那位法兰克之王直接下令处死...
失去了领地和贵族身份,雷特鲁德只能带着十来个依旧愿意跟随他的老部下,辗转流落到这个远离法兰克边境的小镇,靠着偶尔接点零活或者帮人解决麻烦来混日子。
正所谓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就在前几天,雷特鲁德还因为付不起酒钱而和酒馆老板发生了争执。
正是这个自称来自北方、名叫艾尔弗的年轻人出面,用几枚银币化解了尴尬,替他结清了账目。
从那以后,雷特鲁德和他这群落魄的兄弟们,便和艾尔弗成了酒友,几乎每天都聚在这个小酒馆里喝酒聊天,吹牛打屁。
而就在刚才,几杯酒下肚,艾尔弗看似无意地爆出了一个让在座所有萨克森汉子都心跳加速的消息。
“我里伯港的时候啊,听一些从南边来的商人说啊,法兰克的国王带着他的大军啊,去了意大利那边,估计一时半会儿啊,回不来北方了。”
艾尔弗压低了声音,眼神扫过围坐的众人:
“而且,你们可能还不知道吧?我们的国王,罗戈尔陛下,已经和法兰克王室联姻了,娶了查理曼的一个女儿。现在两家算是盟友,法兰克东部边境,尤其是和我们地盘接壤的地方,防备肯定比平时要松懈很多。”
他顿了顿,观察着每个人的反应,然后才慢悠悠地继续说:
“如果这个时候,有人组织一队人马,去那些边境乡镇拜访一下,说不定能趁机捞到不少好处,大赚一笔呢。”
这番话让雷特鲁德和他的手下们听得眼睛发亮,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在过去反抗法兰克统治的日子里,他们经常就是趁查理曼的主力部队不在北方时,偷袭法兰克人的那些边境城镇和村庄。
那段日子虽然危险,但确实比现在这种穷困潦倒、无所事事的生活要充实得多。
“唉,不过可惜...我只是个小佣兵,连自己的战团都没有。”
还没等雷特鲁德他们从兴奋中回过神来,艾尔弗又重重地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十分遗憾的表情,继续引导着萨克森人:
“要是我手下有几十个能打的兄弟,肯定现在就带着他们去法兰克人的地盘打招呼了,哪还会坐在这里陪哥几个喝酒...”
“艾尔弗,等等。”
雷特鲁德毕竟是经历过风浪的人,他虽然心动,但还没有完全被大饼冲昏头脑。
“就算查理那个老混蛋真的离开了亚琛,也不可能把边境完全放空,一点守卫都不留吧?”
他那只布满老茧的大手紧紧抓住桌角,眉头皱了起来,带着怀疑的口吻道:
“还有,艾尔弗,你一个四处流浪的佣兵,又是怎么打听到这么详细的情报的?”
“哈哈!”
艾尔弗闻言笑了起来,那笑声里带着几分不屑:
“我说雷特鲁德老哥,你们难道真的没听说吗?就在不久前,法兰克的那位国王,为了巩固和我们维京王的联盟,已经正式签署协议,把原本属于你们萨克森人的土地,划归我们罗戈尔陛下管辖了!”
不等对方询问,艾尔弗言语间带着讥讽,继续点火道:
“要我看,法兰克的那只老狐狸,无非就是想让我们维京人和你们萨克森人火拼,他可从来没想放过你们。”
雷特鲁德听完,牙齿摩擦,浓密的胡子掩盖了他的表情。
“嗯~艾尔弗,你一个维京人,不好好待在你的北方老家,跑到我们萨克森人的土地上来...”
他皱着眉头,沉思了片刻,问出了一个关键问题:
“难道你们的国王,要对我们萨克森人动手了吗?”
“别傻了,雷特鲁德老哥,连我都能看出来的东西,我们的国王陛下会看不出来吗?”
闻言,艾尔弗也皱起眉头与雷特鲁德对视,从怀中掏出三枚奥丁银币:
“看看这些银币,你知不知道,国王陛下光是从不列颠劫掠的白银,就花都花不完,谁会在乎你们萨克森人这片林地...”
说着,艾尔弗又将自己的单手战斧拍在桌面,继续道:
“这是我们乌普萨拉工坊制作的武器,就算是法兰克最精良的战甲都能轻松击破。”
为了证明这武器的精良,艾尔弗反手抽出雷特鲁德的佩剑。
“吭!”的一下,长剑便被战斧砍出裂痕,连带桌脚都被凿出了一个豁口。
“喂~!你们在干什么,别在我的酒馆闹事。”
听到这边的异响,秃顶的酒店老板从吧台走出,抄着他的抹布指向艾尔弗等人继续骂道:
“真是该死,你们这群无所事事的流氓,愿圣树不再赐福你们!”
说着说着,头顶老板的声音萎靡下去。
提到圣树,让他那颗饱经世事的心也凉了下来。
圣树,圣树被法兰克的恶魔烧了...
(注:恶魔一词,出现在圣经、希腊神话、斯拉夫神话,在萨克森人中也时常用到。)
见老板不再言语,雷特鲁德又回过头看向桌面,消除了对艾尔弗的怀疑:
“艾尔弗兄弟,你刚才说的那些话,都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