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为什么我们现在信仰天主,而不是继续信仰朱庇特呢?”
路易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他追问道。
罗戈尔沉默了片刻,他当然知道真实的历史原因有多复杂。
那是涉及政治、文化、军事等多方面的因素,是无数力量博弈的结果。
但他无法,也无意向一个十八岁的法兰克王子详细解释君士坦丁的抉择、天主教会的崛起。
他看着路易充满求知欲的眼睛,最终只是笑了笑:
“可能是因为天主祂啊,更为仁慈吧。”
“而朱庇特的统治,太过残暴了...”
罗戈尔话锋一转,重新回到了最初的话题:
“不过,关于哪位神只更值得信仰,或许对你来说还太复杂,路易,你只需要记住,渡鸦绝不是什么污秽之物。”
“它们是智慧的象征,是命运的信使。”
“海姆斯基。”
他唤了一声,渡鸦应声抬头,漆黑的眼珠看着路易:
“它啊,可是我的伙伴。”
说完,他将最后一点肉干喂给渡鸦,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今天的探讨就到这儿吧,路易,你的父亲不会想让你与我有过多接触的。”
...
在宫殿花园与路易王子道别后,罗戈尔转身沿着清扫过积雪的小径,朝着住所走去。
他心中盘算着,如何打发这又一个无聊的下午。
或许,可以继续研习那些令他感到头疼的法兰克宫廷史...
刚穿过一道连接花园的拱门,一个带着明显傲气的声音便在前方响起:
“嘿!”
罗戈尔闻声,抬起头,目光扫过声音来源。
长廊对面站着一位衣着华贵的年轻贵族,看年纪约莫二十出头。
那人下颌微微抬起,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优越感。
罗戈尔在脑海中,快速回忆这几日在亚琛见过的面孔,也没能找到与此人对上号的。
他本就不喜这些法兰克宫廷中的年轻权贵,不想有过多纠缠。
加之心情因受限而有些烦闷,脚下并未停留,继续朝住所走去。
见对方理都不理自己,那年轻人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脸上闪过一丝不悦。
他快步上前,直接挡在了长廊中间,语气加重道:
“你,就是我父亲册封的北境守护,罗戈尔亲王吧?”
父亲?老查理的另一个孩子?
罗戈尔这才停下脚步,重新打量起眼前的年轻人。
他此前对老狮子的其他儿子是仅闻其名,未识其人。
对方既然是老查理的儿子,罗戈尔也不好直接离开:
“不知是哪位殿下?”
“我是意大利的丕平。”
年轻人回答得干脆利落,直接报出了自己的名字和封地。
那高傲的下巴依然昂着,显然对自己“国王”的身份颇为自得,并期待能得到相应的重视。
“原来是丕平殿下。”
罗戈尔点了点头,皮笑肉不笑道:
“刚才没能认出殿下,我很抱歉。”
说完这句干巴巴的客套话,亲王便侧身,打算绕开这位年轻的意大利国王:
“在下还有些事要处理,还望见谅。”
“停下!”
年轻的丕平并非愚钝之人,对方那轻慢的态度瞬间激怒了他。
他再次横跨一步,挡住去路,厉声道:
“罗戈尔亲王,这就是你对一位国王应有的态度吗?”
他盯着罗戈尔,眼睛里燃着怒火。
自己不仅是意大利的统治者,更是“丕平”的承载者,理当获得尊重。
丕平的愤怒并非全无来由。
他的名字,在法兰克宫廷乃至整个帝国,都蕴含着极重的分量。
查理曼为他起这个名字,是为了纪念自己的父亲,那位同样名叫丕平的“矮子宫相”。
在法兰克,给儿子起用父亲或祖先的名字,是源于日耳曼人”的“祖先崇拜。
这种习俗,至今仍在法兰克基层民众间盛行。
将先王的名字赋予后代,往往被视作一道强烈的政治信号,寓意着命名者对这位后代寄予厚望。
这与后世历史频繁出现的“路易一世”、“路易二世”,巴拉巴拉,其根源便在于此。
在查理曼的诸多子嗣中,能够被命名为丕平的,本身就意味着一种特殊的期许。
但在查理曼的后辈中,名叫丕平的并非只有眼前这一位。
然而,这种命名与继承的微妙联系,却包含着法兰克王位传承的残酷规则。
回溯到丕平的祖父,矮子丕平的末期,情况便可见一斑。
矮子丕平在罢黜了墨洛温末代国王之后,晚年面临的传承问题相当严峻。
罗马人传播过来的“财产分割继承”,到了中世纪严重影响着整个欧洲,最终成为了“分割继承制”。
(注:分割继承制,即王国被视为国王的私有财产,应在诸子之间进行分割继承。)
(注:动产和不动产的概念,早在两千年前便已被罗马人明确划分,诸如此类太多,所以罗马被视作古代文明之一。)
这本是为了避免兄弟阋墙的立法,却演变成了王国崩坏的起源。
虽然有着分割继承制的阻碍,但聪明如老丕平这样的统治者,也找到了自己的方法。
矮子宫相将法兰克分为两份,分别给予了还名叫卡尔,或者查尔斯的查理,和他同父同母的弟弟卡洛曼。
他没有将领地按照地缘政治划分,而是将相对富庶、统治基础更稳固的核心区域,分给了长子卡尔。
包括法兰西亚(西法兰克)、奥斯特拉西亚(东法兰克)以及洛林地区(洛塔林吉亚、中法兰克)。
而次子卡洛曼的领地,则被安排在了阿基坦东部、勃艮第公国以及东法兰克的南部区域。
仔细观察地图就会发现,卡洛曼的领地,被兄长卡尔完全包围。
阿基坦和勃艮第,在当时,是王国内部极其不稳定的地区。
对于矮子丕平如此安排的用意,历来众说纷纭。
有人认为,是宫相希望两个儿子能够和睦相处。
也有人猜测,丕平宠溺幼子,想要让卡尔保护自己的弟弟。
我也大胆做个猜测,击败过兄长的矮子丕平,明白天无二日,国无二主。
便用这样的分封,堵住贵族阶层的嘴,也让王国再次统一有了希望。
但这一举动,无疑是残酷的森林法则,强者才能生存下去。
同时,种种迹象表明,矮子丕平更偏袒于长子卡尔,给予了他更多的资源和支持。
但年轻的卡尔,却无法料理兄弟阋墙之事。
这时,法兰克的王后出现了,那个名叫贝尔特拉达的女人。
然而,政治的走向往往超出设计者的预料。
年轻的卡尔与弟弟卡洛曼之间的关系虽然恶化,但卡尔始终没有下手杀死那个愚蠢的欧豆豆。
之后卡尔出生的第一个儿子,便被予以厚望,起名为丕平(驼背丕平)...